“对。”

    “目的地呢？”

    苏照雪缓缓吐出三个字。

    “回白石。”

    和他们刚才的决定，一样。

    这一下，小七眼神中的戒备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若只是临时编话，不可能刚好和纪逍遥的判断撞到一起。

    除非对方也看出了，白石镇才是这条南线真正的转运口。

    “白石镇现在已经塌了一半。”小七道，“镇长夫人还在，但阵心已经毁了。你回去还能查什么？”

    苏照雪道：“查尸。”

    小七一愣。

    “白石镇的灯阵毁得太快，镇上的人虽然没像青崖这样被彻底点亮，却也不可能毫无代价。镇长夫人、赵家空宅、佛龛井底、那口没来得及烧净的白骨灯……这些都会留下骨痕。”

    “而只要骨痕还在，我就能找出那条更深的线是怎么拽过去的。”

    纪逍遥问：“你想找渡爷。”

    “想。”苏照雪毫不避讳，“因为东线那六个骨站，是他的人灭的。”

    说到这里，她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杀意。

    很淡。

    却极冷。

    “我查线，是为了找门。”

    “找渡爷，是为了杀人。”

    纪逍遥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东线死的人里，有你什么人？”

    这问题来得很直。

    小七都怔了一下。

    苏照雪脸上那点冷意却在这一瞬凝了一下，像被人拿针轻轻扎中了某处最紧的地方。

    过了两息，她才淡淡道：“我师兄。”

    “哪个骨站。”

    “第七站。”

    “怎么死的？”

    苏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吹过，林间松涛起伏。

    她站在风里，白衣轻轻扬起，片刻后才道：

    “没找到骨头。”“只找到他的刀。”

    “刀背上有一行字。”

    纪逍遥问：“什么字？”

    苏照雪看着远处的夜色，声音很淡。

    “灯照骨，门吞人。”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石窟外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枯松，发出低低的响动，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在叹气。

    小七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

    因为再问下去，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能感觉到，苏照雪说这件事时，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冷，也更收了。像是把某种情绪重新压进了骨头里，不愿再露出来。

    纪逍遥也没继续戳。

    “既然目的地一样，那就一起走。”

    这话一出，小七和苏照雪同时看向他。

    前者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后者则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不怕我半路动手？”

    纪逍遥语气平淡。

    “你现在不会。”

    “以后呢？”

    “以后再说。”

    苏照雪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那不是笑。

    更像是觉得这回答挺符合纪逍遥这个人。

    “行。”

    “那就先一起回白石。”

    说完，她转身便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走出几步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天亮前得下山。等第一波日头照进山口，青崖镇那边会有人出来收线。慢一步，就要撞上。”

    纪逍遥嗯了一声，迈步跟上。

    小七连忙也追了上去。

    三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纪逍遥和小七走在后面，苏照雪在前。

    她带的路比先前更险，也更快。许多看似无路的地方，她总能在崖边、林隙、碎石坡之间找到最窄的一条线，脚步几乎不带停。显然，这种夜行山路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小七一边跟，一边低声问纪逍遥：“你真信她？”

    纪逍遥看着前方那道雪白背影，声音压得极低。

    “不信。”

    “那还一起走？”

    “她不信我，我也不信她。”

    “这不就是互相防着？”

    “对。”纪逍遥淡淡道，“这种同行，反而最稳。”

    小七想了想，竟觉得很有道理。

    苏照雪需要纪逍遥去找三灯。

    纪逍遥也需要她的照骨手段去查白石镇更深的痕迹。

    在真正翻脸之前，他们都不会先动手。

    这就是现在最脆，也最牢的平衡。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