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塌了。
纪逍遥扛起女人,转身就往井口跑。
身后,穹顶的符文全部亮了。不是暗红色,是刺目的白。所有符文同时激发,像是灯阵的最后一道保险被触发了。白光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穹顶直射地面,正好落在佛龛的位置。
光柱所过之处,石板融化,石柱断裂,一切都在被白光吞噬。
纪逍遥跑到井口,扛着女人单手抓住铁梯,拼命往上爬。身下的白光在追,温度在急速上升,热浪从下面涌上来,烤得他后背的衣服都开始冒烟。
五十级。
四十级。
三十级。
白光追到了他脚下十级的位置。
二十级。
十级。
他一手抓住井沿,把女人先甩了上去,然后自己翻身跃出。
刚落地,井口就喷出一道冲天的白色光柱。
光柱直冲夜空,照亮了半个白石镇。
远处镇子里传来惊呼声,狗吠声,门窗开合声。所有人都被这道光柱惊醒了。
纪逍遥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翻身坐起来。
白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迅速消退。光柱缩回井里,井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坍塌声,轰隆轰隆,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崩溃。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井口冒出一缕青烟。
然后连烟也没了。
纪逍遥低头看了看怀里。
封魂灯还在。
但灯灭了。
蓝色荧光彻底消失,灯罩上的人皮干枯卷曲,像一片烧焦的树叶。灯芯断了,铜座上出现了裂纹。
灯死了。
里面封的那缕魂,在灯阵崩溃的瞬间,散了。
纪逍遥把灯放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三的魂,大概就在这盏灯里。灯碎魂散,赵家那一家七口,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转头看向躺在旁边的女人。
女人还昏迷着,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惨白。呼吸也稳了一些,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
她能活。
但赵家不能了。
纪逍遥站起来,走到寺庙院墙边,翻身出去。
山腰上往下看,白石镇已经乱了。
那道冲天光柱把整个镇子都惊动了,街上到处是举着火把跑来跑去的人。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拼命敲锣。
但最显眼的,是灯。
街上的白灯笼全灭了。
和黑雨镇一样。
灯阵一毁,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纪逍遥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住了。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光照在那人身上。
是个男人。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玉佩的形状,是一只眼睛。
渡厄。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路中间,看着纪逍遥。
"两座灯阵,三天之内全毁了。"男人开口,声音浑厚,不疾不徐,"你比我预想的要麻烦。"
纪逍遥握住了刀。
"你就是''渡爷''?"
男人笑了一下。
"赵老三叫的?那个胆小鬼,死了还要给我添堵。"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纪逍遥的刀出鞘了半寸。
男人又停住了,看着他的刀,看着他绑在胸前的右臂,看着他衣服上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
"你现在这个状态,打不过我。"男人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纪逍遥没有接话。
"我不是来杀你的。"男人说,"杀你太早了。"
"太早?"
"灯阵毁了可以重建。人死了可以再找。但你这种人——"男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这种人,很久没出现过了。"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朝纪逍遥扔了过来。
纪逍遥左手接住。
是一枚铜牌。
和冯九枯腰间那块黑铁牌不同,这枚是铜的,更小,更精致。正面刻着那只标志性的眼睛,背面刻着四个字。
"三灯未尽。"
纪逍遥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男人已经转身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十二座镇,你毁了两座。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