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镇上的人吧?"少年压着声音问。
"不是。"
"那你千万别碰那灯笼。"少年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跑过来,拽了一下纪逍遥的袖子,"跟我来。"
纪逍遥没动。
"你是谁?"
少年咬了咬嘴唇。
"我姓赵。赵家米铺的。"
纪逍遥眼神一动。
赵家。
一家七口凭空消失的那个赵家。
"你不是都没了么?"
少年眼眶一红,但硬忍住了。
"那天晚上我不在家。我去河边摸鱼,在船底睡着了。等天亮回去,家里就没人了。"
他又拽了一下纪逍遥的袖子。
"求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纪逍遥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一间废弃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劈柴和干草,角落里铺着一张破席子,上面放着一个包袱和半块干饼。
少年住在这里。
家没了,人也不敢露面,躲在柴房里过了半个月。
少年蹲下来,从包袱里翻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给纪逍遥。
是一张纸。
纸已经皱了,边角还有水渍,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楚。
纪逍遥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张图。
手绘的,线条粗糙,但能看出画的是白石镇的俯瞰图。镇子的轮廓,街道,房屋,全标了出来。而在图上,有十二个位置被画了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字。
灯。
十二盏灯。
分布在白石镇的十二个位置。
图的右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
"子时点灯,丑时收魂,寅时封门。误者,灭。"
纪逍遥把图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个印章。
红色的。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眼睛。
眼睛里面,刻着两个字。
渡厄。
纪逍遥把图收进怀里。
"哪来的?"
少年擦了擦鼻子。
"我爹藏在米缸底下的。出事前三天,我看见我爹半夜从外面回来,脸色特别难看,手里攥着这张纸。他把纸塞进米缸,又用米盖上。我以为他在藏钱,第二天偷偷去翻,才发现是这个。"
"你爹在镇上做什么?"
"开米铺。"少年顿了顿,"但我爹以前不是开米铺的。他以前是……是跑船的。跑南边的船。"
南边。
又是南边。
"跑到哪?"
"我不知道。我爹从来不说。只知道他每年要去两三趟,每次去十天半个月,回来就不说话,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酒。我娘问他,他也不说。"
纪逍遥想了想。
"你爹最后一次跑船,是什么时候?"
少年低下头,声音小了。
"三年前。"
三年前。
黑雨镇灯阵启动的时间。
赵家的父亲三年前最后一次去了南边,回来后就不再跑船了,改行开了米铺。然后三年后,一家七口凭空消失。
这不是巧合。
赵父知道什么。
他去南边见过什么,或者参与过什么。三年前他退出了,但那张图说明他并没有完全脱身。出事前三天他拿到了这张图,说明有人给了他警告——或者说,给了他最后通牒。
"你爹跑船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个词?"纪逍遥问。
"什么词?"
"渡厄。"
少年身体一僵。
他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说明问题。
"你听过。"纪逍遥语气笃定。
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有一次……我偷听到我爹跟一个人说话。那人我没见过,声音很怪,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爹叫他''渡爷''。"
渡爷。
不是组织名。
是人名。
或者说,是一个人的称呼。
"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少年皱着眉回忆,"他说,''赵老三,你的灯还没还。灯不还,债不清。债不清,人不放。''我爹就一直求他,说已经金盆洗手了,不干了。那人笑了一声就走了。"
灯。债。人。
纪逍遥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灯阵需要人来维护,需要有人在各个镇子里做事。赵父以前就是其中之一,负责跑船,可能是运送物资,也可能是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