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残魂散去时，纪逍遥嘴角终于溢出一丝血线。
小七呼吸一滞，下意识道：“别继续了……”
纪逍遥没有睁眼。
“还有多少？”
小七怔住，连忙抬头去看。
四周残魂还剩十几道。
她张了张口，最后低声道：“还有……十七个。”
纪逍遥嗯了一声，像只是听到一个数字。
他的手继续抬起。
可这时，小七胸口那道祭纹竟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眼神里掠过一抹恍惚。四周那些残魂身上原本模糊的轮廓，在她眼里竟忽然清晰了不少。她看见的不只是扭曲魂影，而是一段段零碎画面——有人在村口被抓走，有人在牢笼里被钉骨，有人躺在血池边哭喊，有个很小的孩子蜷缩在黑暗里，眉心插着一枚骨钉，睁着眼，一直没有死透。
小七心口发闷，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说不清的酸与冷，好像那些记忆碎片并不全是“看见”，而是有一小部分，竟在她体内激起了回应。
她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孩童主魂，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纪逍遥立刻察觉到，睁眼看了她一瞬。
“别乱碰。”
“我……我好像能帮一点。”
小七声音很轻，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可她说完后，那道孩童主魂竟真的朝她飘近了半步。
它没有恶意。
甚至带着一种极轻的亲近。
纪逍遥眸光微动，没有立刻阻止。
小七咬了咬牙，把手伸得更近些。
在她指尖距离那道孩童魂影不到半尺时，她胸口处那道血色祭纹忽然又亮了一下。这一次，光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一缕极淡的血月色光华顺着她指尖流出，轻轻落在那道孩童主魂身上。
孩子的魂影猛地一颤。
紧接着，它那模糊不清的脸，竟难得地安静下来。
四周剩余那些躁动不定的残魂，也像被这一缕血月色光华轻轻安抚，气息缓缓平稳。
纪逍遥眼神微凝。
祭月纹。
冯九枯死前提过这个词。
他本以为那只是王府某种邪祭标记，可眼下看来，小七体内这道纹路不仅能压制尸气，似乎对残魂也有某种天然的安抚与牵引之力。
这绝不寻常。
小七自己却顾不上想这些，她只是怔怔看着那道孩童魂影，像听到了什么无声的话语，眼里慢慢蓄起雾气。
“他……他说，疼。”
纪逍遥沉默。
小七声音发颤：“他说，钉子在里面，很疼，很黑，很久。”
她说话时并不是在编。
而像是那道魂影真的把某种极模糊的感觉传递给了她。
纪逍遥眼底最后一丝冷意也沉了下去。
他没有安慰，只是伸手，掌心轻轻按在那道孩童魂影头顶上方。
“结束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可那道孩童魂影却像真的听懂了，模糊的小脸上竟显出一丝极浅的松弛。
纪逍遥运转灵力，这一次不再只是斩，而是借着小七那缕血月光华的安抚，缓缓剥离它体内最后那些最深的煞缚。
很难。
比处理其他残魂都难。
因为它被当作阵心拘束太久，骨钉、咒纹、死气、怨念几乎已经缠成一团。稍有不慎，便会连它最后一点残识一起撕碎。
纪逍遥指尖一寸寸落下，额角青筋都在绷起。
小七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乱，那缕血月光华便断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越发深沉。
荒野上的风却渐渐小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极轻的一声脆响。
像一根绷了太多年的线，终于断了。
孩童主魂眉心深处那最后一道看不见的拘束，散了。
它站在那里，身影仍旧淡，可却第一次不再颤抖。它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纪逍遥。
这一次，小七真的在它脸上看见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然后，它朝纪逍遥很认真地弯下腰。
又朝小七弯下腰。
下一刻，魂影化作一缕比月光还轻的白芒，缓缓升起。
随着它升空，四周剩下那些残魂像是终于放下了最后执念，一个接一个变得安静、柔和。它们不再扭曲，不再挣扎，只静静围绕在纪逍遥和小七四周，像荒野夜里一圈沉默的灯。
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