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用力点头。
纪逍遥没有沿原路返回。
他带着小七折向东面,穿过一片低矮丘陵,走了一条连猎户都很少走的野径。
这条路他之前踩过点。
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大约四十里,便能到达云泽渡口的外围。
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灌木,小七的身体又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并不快。纪逍遥放慢速度,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
"含着,别嚼。"
小七接过来,乖乖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她明显感觉到,原本发软的双腿慢慢有了力气,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纪逍遥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
"歇一刻。"
小七顺从地靠着岩壁坐下,纪逍遥则坐在她对面,开始处理身上的伤。
他撕开后背衣料,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五道平行的裂口,最深处隐约可见骨头上的白色。伤口边缘虽然已被太初灵力逼出了死气,但愈合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慢了许多。
冯九枯那些尸傀的指甲上,淬过某种特殊的尸毒。
不致命,却会大幅拖延伤口愈合。
纪逍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药粉,反手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创面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小七在对面看着,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很疼吧?"
"还好。"
"骗人。"
小七声音很小,却难得地固执,"我看到你刚才皱眉了。"
纪逍遥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
小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耳尖微红。
"我就是……就是想说,你不用每次都装没事。"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至少你疼的时候可以说疼。"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没用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反正说了也不会怎样就是了……"
纪逍遥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两息。
"有点疼。"
小七猛地抬头。
纪逍遥已经在包扎伤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了,你好受些?"
小七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配合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好受一点了。"
纪逍遥没再说什么,专心处理完伤口。
他将剩余的药粉和几枚丹药分出一部分,放在小七手边。
"如果路上我顾不上,你自己能用。"
小七收好东西,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逍遥哥,刚才那个人……死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站得远,但冯九枯最后那几句嘶吼声音极大,她多少听到了一些。
天命使。血祭。地宫。
每个词都让她感到不安。
纪逍遥将撕裂的衣袍重新拢好,抬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意味着,王府要做的事,比我原先以为的更大。"
小七抿了抿唇:"那你还要去帝都吗?"
"要去。"
"不管王府要做的事有多大?"
"不管。"
纪逍遥站起身,语气平静。
"越大,越要去。"
"等它做成了再去,就来不及了。"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会给她削竹蜻蜓、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少年,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一样的沉默,一样的可靠。
可不一样的是,他身上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某种很重的、压在肩上的、不会轻易放下的东西。
"走吧。"纪逍遥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三十多里。天黑之前要到渡口。"
小七站起身,快步跟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落后。
两人继续沿着野径前行。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因为时辰晚了,而是那片从天边压来的乌云终于铺满了整个天穹。风裹着潮湿的气息灌进丘陵间的缝隙,吹得灌木丛哗哗作响。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下降。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灰白色的水线,横亘在丘陵与平原的交界处。
那便是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