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原本翻涌不休的血浪,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逆转了潮汐,先是骤然一滞,紧接着自祭坛四周倒卷而起,化作数十丈高的血色狂澜,疯狂拍击四方石壁。
血海上方,阴沉压抑的穹顶不断震动,大片碎石簌簌坠落,刚一落进血海,便被那股暴乱的力量绞成齑粉。
祭坛在震颤。
石柱在轰鸣。
虚空之中,那枚原本被血祭唤醒的庞大古印虚影,更是在这一瞬发出一阵低沉而古老的震鸣,像一头沉睡了万载的太古巨兽,忽然听到了真正主人的召唤。
嗡——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像能穿透骨髓、直抵灵魂深处。
原本缠绕在古印虚影四周的无数血色锁链,在这一刻竟齐齐绷直,发出刺耳无比的金铁摩擦声。那声音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青铜古门,令人头皮发麻。锁链之上流淌的祭血光芒,忽明忽暗,似乎正被一股更霸道、更纯正的力量强行压制。
血袍老者脸上的狂笑,几乎是在瞬间凝固。
他的眼神从贪婪,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只用了一个呼吸。
“怎么回事?!”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向纪逍遥胸口。
那里,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古印,正在缓缓浮现。
印身古朴厚重,边缘像被岁月磨砺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却足以镇压万道的沉凝气息。其上遍布神秘玄奥的纹络,纹络之间隐有神辉流转,时而像山川起伏,时而像日月沉浮,时而又仿佛有无数古老符文明灭不定。
与高悬祭坛上空、被血祭强行牵引出来的庞大古印虚影相比,它并不巨大,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当它真正显现的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压迫。
那不是力量强弱上的单纯差距。
而是位格上的碾压。
像王见臣。
像天见地。
像真身现世,令投影俯首。
虚空中的古印虚影先前还在因血祭而疯狂旋转,此刻却像忽然失去了那股蛮横意志的支撑,竟开始轻轻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暴走,而像是臣服前的低鸣。
玄老看到这一幕,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失控般的震动。
“真正的太初古印本体……”
“竟在你身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中带着震惊与贪欲。
这一刻,过去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事,终于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为什么纪逍遥能在镇狱司中一路崛起,屡屡化险为夷。
为什么那枚象征镇狱司根本权柄的镇狱令,会认他为主。
为什么连这座深埋帝都之下、用无数生灵血祭强行勾动出来的古印投影,都对他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共鸣。
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真正的太初古印,不在皇室,不在镇北王府,不在任何传承古地。
而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血袍老者眼中的狂热却比之前更甚了,像一个本就沉溺于疯狂的赌徒,突然看到了足以逆天改命的筹码。
“小子,把古印交出来!”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枯骨,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压抑的贪婪。
“老夫谋划血祭数十年,为的便是借它逆天改命。没想到,祭坛唤出的不过是一道虚影,而真正的本体,竟自己送到了老夫面前!”
“好,好,好!”
“只要夺了古印,再吞你祖血,老夫何止能踏入命宫?便是再往前一步,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缠绕的黑雾都剧烈翻滚起来。那些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惨白的人脸,哀嚎、尖叫、哭泣,像是无数被他炼化吞噬的冤魂。
纪逍遥却根本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落在祭坛最前方那道娇小的身影上。
小七仍被铁链吊在半空。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苍白脸颊旁,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连呼吸都微弱得像下一刻就会散去。
方才古印苏醒带来的震荡,让她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
当她看清下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原本已近死寂的眸子里,竟再次亮起了微弱而湿润的光。
“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纪逍遥还是听到了。
那一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胸口骤然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