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久到他还未入宗、还未踏入真正修行时，在纪家那座偏僻小院里，有个总是穿着旧衣的小女孩，坐在门槛上，低着头认真编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红着脸塞给他一根一模一样的红绳。

    那时她说过什么？

    “逍遥哥，等以后我变厉害了，就回来找你。”

    “这红绳你可别丢了。”

    “你要是丢了，我就不认你了。”

    纪逍遥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小七……”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记忆里那个小女孩，在某个雪夜之后便突然失踪，纪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只说她命不好，死在外面了。

    可纪逍遥一直不信。

    现在，镜中这个白衣女子手腕上的红绳，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铜镜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认出来了。”

    纪逍遥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得骇人。

    “她没死？”

    “她在哪！”

    铜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镜面中画面再变。

    白衣女子不再静立风雪，而是出现在一座恢弘到难以想象的古老宫殿前。

    殿前神纹交织，万龙盘柱，九天之上有霞光垂落，仿佛一处高居云端的仙家禁地。

    而在她对面，立着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

    那人仅仅一道背影，便散发出镇压天地般的恐怖威势。

    下一刻，一道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镜中传来。

    “斩……纪家……因果……”

    “他……不能活……”

    “此命……必须断……”

    声音模糊不清，像隔着万古时空，根本听不真切。

    可纪逍遥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不能活。

    此命必须断。

    这话，说的是谁，几乎不用猜。

    说的就是他纪逍遥！

    而镜中那个白衣女子——极有可能就是小七——似乎正牵涉在这场针对他的因果里。

    “所以，命锁是人为加在我身上的。”

    纪逍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而她，和这件事有关？”

    铜镜轻轻震荡。

    “不止有关。”

    “她，是钥匙之一。”

    “斩她，可断你一截旧命。”

    “留她，未来此因果必反噬于你。”

    空气，死一般安静。

    纪逍遥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如果换做别人，这一刻恐怕早已陷入挣扎。

    杀，便能立刻开锁，获得命道机缘。

    不杀，也许未来便会被因果反噬，死得更惨。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可纪逍遥只是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原来如此。”

    “这一关，根本就不是让我杀她。”

    “而是试我，敢不敢逆你这所谓的命道安排。”

    铜镜第一次沉默得有些久。

    纪逍遥抬手，指着镜中白衣身影，一字一顿。

    “她若真与我命途有关，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她是敌是友，我自己去看，自己去问，自己去杀，或者自己去救。”

    “轮不到你一面镜子替我做决定。”

    轰！

    纪逍遥话音刚落，体内心之门所得的不屈意志骤然共鸣，术之门凝聚出的万法归一之意也随之震荡。

    连那道刚刚得到的命纹，都微微亮起金光。

    像是在回应他这一念。

    铜镜之中，那道白衣女子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四周风雪翻卷，整面镜子都发出刺耳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