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记不起方才自己原本在做什么。
手里的信纸并不长,那个唤做“氏奴”的名字像一把利刃,一下戳的她魂飞魄散。
裴梨冷静不下来,整个人的热度都涌向脑袋。
她下意识抚过肚子。
若......若,若这个孩子的父亲不是温郎,那她之前的谋划将悉数作废。
怎么可以,怎么会!
她可是几乎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啊!”裴梨生撕了信纸,随手抓了个伺候的太监,“去,去暗室找那个什么氏奴。”
“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朕抓回来!”
她亲信几乎快死光了,眼下伺候的小太监是新分过来的,闻言还想推脱几句。
宫内宫外谁人不知,陛下已然已经是一枚弃子,只是各方势力尚在博弈,后继无人罢了。
他深深弓着腰,眼里却没什么尊敬,“回陛下,宫门已落锁,按规矩,暗室得明儿个才能开。”
“若是闯进去了,大长公主问起来,奴才们不知该如何交代啊。”
“不去?”裴梨怒极反笑,连连点头,“好,你很好。”
“不去是吧?”
她挺着肚子,脚步踉跄,头发披散,状若疯魔。
四周寻摸了一圈,裴梨的目光落到桌上用来削果子的刀。
“哈。”她轻笑一声,抓着刀藏在袖子里,几步走回那该死的,忤逆圣上的太监身边。
“来,跪过来点。”
那太监依言凑近,下一刻,他颈间一痛,鲜血炸开,意识渐渐模糊。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却躺在血泊中,裴梨只觉得畅快。
“谁?谁来做下一个?”
裴梨攥着那把小刀,笑容甜蜜又温和。
“陛下息怒。”
殿中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埋头不敢看她。
裴梨心中的惶恐减少了一些,至少,她如今还是皇帝,无人敢怠慢她。
她丢开手里的小刀,重复一遍,“去暗室抓人。”
“是。”
这回的太监应得极快,带了几个随从低头撤出去。
留在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各自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处理地上的血污。
裴梨捧着肚子坐着,眼神漠然,静静盯着鲜血被一点点擦干。
温容不中用了。
既然能做出桃李代僵这种事,只能说明他一早就狼子野心,绝不会因为孩子就听命于她。
这段时间放手朝堂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裴党暂时还站在她这边。
眼下裴延重伤难愈,摄政王府危如累卵。
裴延活着,裴党就铁板一块。
一旦裴延病逝,没有新的继任者,裴党必将分崩离析,被其他人吞吃殆尽。
若......
裴梨慢慢勾起嘴角。
裴延死前留了个孩子呢?
别管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只要这孩子在她身边教养着,裴党必将投鼠忌器。
她和裴延血脉相通,便是有一日有人要滴血认亲,随他裴延还是裴惜音,都能和这孩子的血相融。
真好啊阿兄,快死了还能给阿梨留条生路。
“来人。”裴梨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叫萧桓备轿,带上那个氏奴,随朕一同去喜乐宫。”
......
喜乐宫。
喜梅捧着匣子,里头装着外头送进来的消息。
摄政王病重,公主殿下当场晕死过去。
再醒来,已经平静了许多。
喜梅谨慎观察半晌,才敢将这些天积压的消息呈上。
裴惜音倚着美人榻,手指轻压鬓角。
这些日子她清醒得越来越少,上一次有记忆竟是在延儿成婚入宫,带着新妇拜见母亲。
“殿下不必过于忧心,红甲卫传回消息,王爷安好。”
“呵。”裴惜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讥笑,“不必忧心?我儿先是失踪,而后病重。”
“到底,到底还要多少次!”
她怒火熊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她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延儿!”
“殿下!”喜梅忙放下匣子,端茶送到裴惜音唇边,为她抚背顺气,“游医曾言,此病最怕动气。”
“殿下出来一次不容易,千万莫要再让人钻了空子。”
“喜梅。”裴惜音攥着茶杯,眼角落下一滴泪。
“保护好他,保护好他们。”
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此刻像一位最普通的母亲,无助又彷徨。
喜梅跟着红了眼眶,轻轻拍她安慰,“会好的,殿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