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贺辞都被裴延摁在府里休息。
等她终于能出府时,外头早变天了。
首先就是新皇病重消息。
日前摄政王妃入宫请安,好端端的就被人追杀受伤。
这摄政王刚刚卧床不起,他王妃就遇刺,其中的猫腻,三岁小孩也能一眼看透。
怕是陛下在收权。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裴党一派率先发难,连同中立一派在内当庭觐谏,要求新皇交出此刻。
新皇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再加上又有屏风相隔,将八成的猜错坐实成了十成。
这回连保皇派都保持沉默,不再维护。
开玩笑,他们是保皇派,也支持陛下收权,可也不能闹得如此难看。
再说了,眼下裴党盘根错节,即便是打散一个裴延,也会有个李延张延站出来。
自己立不住,天大的馅饼掉下来也接不住。
保皇党有心借此磋磨裴梨的性子,谁知皇帝不走寻常路,第二日干脆称病不上朝了。
一连几日,折子递进去一大堆,就是没人能成功面圣。
又过了几天,一道圣旨打宫内传出来,指名要裴党之首陈徽安暂理朝中事务。
小皇帝的态度很明显,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做错了,那我干脆不做了,你们来。
保皇派急的嘴角冒泡,又是联系宦官又是送伶人,还根据传言挑了几个容貌不错的男子送进宫。
小皇帝来者不拒,就是不露面。
贺辞有一手消息。
裴梨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
她这胎动气太多,又不节制,眼下才五个月,已经在烧艾保胎了。
太医杀了一个有一个,最后是一个男宠献上的江湖游医,勉强保住了龙胎。
不过那游医没说的是,此法伤害极大,诞下此胎后,裴梨将终生不能有孕。
原书中大部分男主都能领个孩子的场面,终究是没法重现了。
裴延和陈徽安都表示没法理解,为何要在这种关头强留下这个孩子。
贺辞倒是有点眉目。
因为这孩子的父亲是“温容”。
裴梨八成在想,只要她诞下这个孩子,手里就有了牵着温容的的线。
等温容高中状元,在朝中渐渐有了话语权,这个孩子就会成为她重掌朝局的契机。
天下最尊贵的人在困苦之中仍旧坚守,选择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为了生下和你的孩子。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剧本?
眼下温容已连中两元,接连拿下了案首和会元,状元指日可待。
明日就是殿试的日子。
贺辞捏起桌上轻飘飘的籍契,上头落着户部的大印,明明白白写着温容的新身份。
“温玉容,籍贯京都,良家子。”
温玉容不再是一个辗转两宫的娈宠,而是清清白白的书生。
大考已过,书坊难得松快,来买闲书的书生多了一倍不止。
张掌柜红光满面,和贺辞一个劲儿说温容的好话。
“东家,不是我说,那温小哥儿都是会元了,榜下捉婿的老爷都排了两条街,他硬是不管,每日都来咱们这小小书肆帮忙。”
“旁的书生要是有这番天地,早都拿鼻孔看人,他倒好,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当真是好气度啊。”
“嗯哼。”
贺辞敷衍答应,手中的《细说太上皇》已翻到最后一页。
这系列的野史共五册,今日,已是完结。
门帘被人掀起,温容探身进来。
晨间多雾,沾湿了他的衣角和眉眼。
“掌柜的。”他没看见贺辞,从怀中掏出抄好的书,“这是最后一批书了,往后某恐怕不能再抄书了。”
“诶诶诶。”张掌柜满脸喜气,“这点儿足够了,待你高中状元,这些书的身价怕是要翻几番呢。”
温容温和笑了笑,“借掌柜的吉言,某能中个探花已是完成心中所愿了。”
“至于状元,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自有人能折桂。”
“为何不要状元。”贺辞突然发声,从书后探出一双眼,亮亮的。
温容身子一顿,慢慢转过身走到贺辞身边。
她躺在摇椅上,春衫轻薄,便又盖了张摊子,整个人窝在上面,像一只慵懒的猫。
“诺。”贺辞将籍契递给他,“籍契都弄好了,不当状元岂不是可惜了。”
纱衣下露出白生生的腕子,一只翠玉镯挂在上面,晃晃荡荡。
温容抿唇接过来,低声唤一句,“东家。”
“嗯哼。”贺辞坦坦荡荡,“你要当官了。”
温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