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风不太对劲,似乎藏着一种难以预料的危机。
阿赞提着个油纸灯笼,顺着驿馆的墙角,一点点捡拾蛊虫的尸体。
自从王在大理寺见过那位贵人后,这已经是第四日了。
整整四日,蛊虫死了一批又一批,王都不曾出过门。
这是南疆的规矩,蛊就是家人,死了的蛊要带回南疆,和家人永远在一起。
黎明将至,星仍旧挂在天边。
灯笼将他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阿赞愈发心神不宁。
拐到正门,一阵令人牙酸的甲胄摩擦声入耳。
不知何时,黑压压的将士将驿馆彻底围死。
训练有素的金吾卫姿态有序,静默等待。
火光之中,军兵手持火把,让开一条路。
为首的金吾卫臣服而虔诚,牵着一匹青麒驹缓步上前。
月光下,摄政王的蟒袍清晰可见,四爪青蟒呼之欲出。
马上之人只淡淡看了一眼,阿赞就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口舌。
“启禀王爷,火油已悉数倒尽。”
“一里之外,兄弟们严阵以待,连颗火星子都不会窜进城。”
为首的金吾卫神色激动,当着一堆小将前锋的面,挺起了胸膛。
这可是摄政王,整个大宋朝堂若是化为实体,大概就是他的模样。
裴延抬眼,望向驿馆的眸光格外冷冽。
“烧。”
顷刻间,火把落地,大火张牙舞爪,要吞没整座驿馆。
火光窜起的一瞬间,一个黑影跃然而出。
“就这么想要我死吗?裴延。”
沈枞倒挂在树上,单手放在眼前,假装瞭望,“还抓了阿赞,非君子所为呀。”
裴延没回答,面容冷冽,如万古不化的冰山。
一切伤害贺辞的人,都不配他丝毫好脸色。
裴延不欲与沈枞纠缠,他动动手指,铁箭倾泻如雨,将沈枞围困其中。
沈枞像只被瞄准的鹰,上下翻飞地躲闪。
他明明性命堪忧,却有闲心调笑。
“裴延,让本王猜猜,你大半夜跑来作甚。”
“难道因为阿辞回心转意,不要你了?”
他抚掌大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回心转意?”裴延双手交叠,马鞭轻敲皂靴,“本王的王妃,自然只心悦本王。”
“何来的回心转意。”
他不紧不慢,从裴三手里接过银枪。
世人皆知摄政王智计无双,但很少有人知道,在腿瘸之前,裴延的武艺同样精湛。
银枪宛若游龙,在夜色箭雨中,准确地咬上了沈枞的心头。
沈枞重重落地,亲兵一拥而上,将人死死押解。
沈枞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银枪,鲜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抬起头,他深深地看了裴延一眼。、
带着鲜血的嘴扯开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沈枞笑得诡异,翠绿的眸子逐渐转黑。
“裴延,你输了。”
不对劲。
裴延瞥他一眼,面容紧绷,心猛然紧缩。
果然,下一刻,原本被绑着的沈枞像蜡油般化开。
看守的金吾卫大吃一惊,却仍旧坚持举着长枪。
虚幻的影子消失,留在原地的是一堆半死不活的蛊虫。
裴延几乎要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吞没,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每一次选择。
“回府!”
他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至少,至少要她平安。
于此同时。
贺辞乘坐的马车被人拦在了路中央。
夜深雪重,沈枞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中央。
他赤膊着青衣,胸前的银项圈反射出寒气,头上的银冠叮铃作响。
驾车的裴九飞身上前,一鞭子抽下去,那人像一团雾,散开又合上。
“滚。”
沈枞朱唇微启,像一只艳丽的大王蝶。
裴九暗道不妙,去摸腰间的暗哨。
下一刻,整个人就被莫名的烟雾吞没,失去意识。
车厢里的青桃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床上的人隐约动了一下。
她忙凑上前,想看个仔细。
陷在锦被中的团子晃了晃,似乎要醒。
“姑娘?”青桃轻声呼唤。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床上的贺辞终于有了动静。
往日清亮的杏眼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睁开眼。
贺辞无意识环视周围,挥开青桃伸来的手,慢慢爬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