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辞睁大眼睛,嘴里一颗馄饨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裴延单手托腮,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北疆缺补已久,近来半年朝廷更是断了粮草。”
“可贺怀忠却一封奏折都没上,只能说明,要么有人暗中补给。”
“要么。”一双竹筷轻放,皮质的手套轻敲桌面,“他打算造反。”
“我父亲绝无此意。”贺辞没想到会被猜测成这样。
在原书中,就算作为将军府的唯一血脉的她被设计自裁,贺家也只是沉寂许久,请求将她的尸骨带回宗祠而已。
她父母绝无二心。
“本王知道。”裴延的声音很轻,却按住了贺辞慌乱的心。
“贺家世代忠良,堪称护国柱石。”
“哈哈。”一天诅咒八百回女主和摄政王的贺辞干笑两声,不敢说话。
裴延似乎笑了一下,继续说北疆。
“北疆缺粮的根源并不是好战,而是民生。”
裴延将筷子一左一右摆开,形成两条分明的界限。
“宋金战,多在秋末冬初。”
“金人游牧为生,秋末草枯叶落,牲畜难以过冬。”
“而宋人种粮,秋末丰收,正是一块吊在眼前的肥肉。”
“所以金宋之战百年未绝,年年开战。”贺辞听懂了裴延的意思。
“因为每逢秋收,我们收割庄稼,他们则要收割我们。”
“正是。”裴延给了个赞许的眼神,“自从贺家守边,金人南下艰难,边疆百姓得以保全。”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贺将军一样,夫妻二人同上战场。”
“战事不停,守边将士一去数十年,青壮之年守边,耄耋也许都不得回乡。”
裴延说得对。
贺辞出生至今已经十六年,就算当初她父亲带走的全是正直壮年的兵卒,至今也都接近不惑之年。
那边疆是何人守到现在的?
裴延见她很快想通了关节,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两只分开的竹筷。
“我朝军户与民分而立之,军是军,民是民。”
“但在北疆,长久守边,边民与守边军早已混合。”
“边军在北疆成婚生子,新的边民长成又成为边军。”
“也就是说,你运往北疆的粮食,既是在养活贺家军,也是在养活整个北疆。”
养整个北疆!
贺辞再怎么搜刮,也终究只是一个人,又怎能养得起整个地区人民。
“朝廷断了粮草,不单单是因为国库空虚,更多的是对北疆的忌惮。”
裴延端起粗茶碗送到嘴边,“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被抓的后果。”
后果...
贺辞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她以为,左不过一个名声不好。
可若是有北疆的情况为前提,北疆人自己繁衍生息,她老爹在北疆的声誉怕是早已盖过了皇帝。
而她,在京中暗自替北疆筹谋粮草,甚至比官家的还送的及时...
“谋......谋反?”
贺辞不敢相信,这么大一顶帽子能扣在自己身上。
“哼。”裴延轻笑一声,伸手抹去她唇边的糖渍,“如何?北疆王?”
“呀!”贺辞像只被踩到脚的小猫,叫了一声跳起来去捂裴延的嘴。
“隔墙有耳,你别乱叫。”
天色乍亮,裴延揽着她腰,仰头看她。
有什么濡湿的东西飞快略过贺辞的掌心,触感过于迅速,贺辞都怀疑是幻觉。
“......”
裴延:“不闹了。”
他不放手,贺辞依旧被困在方寸间。
“北疆之困非一日能解,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相信我的爱妃定然能解此困局。”
你怎么知道。
贺辞想反驳,说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抬头却发现,裴三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站在两辆青布大架马车中间。
见她看自己,裴三行礼示意。
贺辞点了点头。
另一辆车,豆玉掀开帘子跳下来。
“就像爱妃犹如天授的医术一般,不是吗?”裴延唤回她的注意力,眨眨眼,不再说话。
裴三替裴延换了个大氅,将人扶上马车。
临走前,裴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又为她套上一只玉戒。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无论是何事,自然有本王在身后。”
早朝不等人,裴延走的匆忙。
豆玉也捧着个大氅,月白的锦缎上绣了几朵并蒂莲,边上用白狐毛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