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南下行进月余,沿途地貌从平原渐渐变为丘陵,又从丘陵变为连绵起伏的山脉。
进入越国边境后,靖国军队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十万大山”。
这里的山不是孤零零的几座,而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山海,山与山之间只有窄窄的峡谷和密林小道,大军展开极为困难。
更麻烦的是瘴气,每天清晨山谷里都会升起淡绿色的毒瘴,普通士兵吸入后轻则头晕呕吐,重则直接昏迷。
药宫医师们日夜不停地炼制药气驱散瘴气,素问和苏雪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傅青的前锋营是整支大军的矛尖,负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侦察敌情、扫清障碍。
五千人的营盘分五个千人队,分别由安盛和另外四个千夫长统率。
安盛这个先锋名副其实,每次行军都走在队伍最前面,银枪上的血槽从来没干过。
另外四个千夫长里,一个是从边军调来的老行伍赵老铁,沉默寡言但手底下的兵最稳,一个是武院同期出身的孙不凡,剑法凌厉,还有一个是从田景明麾下调来的骑将贺山,骑射双绝。
最后一个叫刘文通,是将门世家出身,家里三代都在南疆打仗,对越国的地形和蛊修手段最熟悉。
但刘文通也是五个千夫长里对傅青最不服气的一个。
大军在沃野城外扎下营盘时,傅青在中军帐里召集五个千夫长议事。
刘文通从进了帐就没正眼看过傅青,抱着胳膊靠在帐壁上,
“傅将军,末将有个问题,你在北境打过狄国骑兵,在曲州办过案子,这都不假...”
“但南疆不是北境,越国蛊修的手段你没见过,这先锋营五千弟兄交到你手里,末将心里没底,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末将可以替你...”
“刘千夫长。”
傅青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是想说我是托关系上来的,没真本事?”
“末将没说这话。”
“你说了,而且你不光这么想,赵老铁,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年轻靠不住?孙不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秘境里那些战绩是运气好?贺山,你呢?”
赵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
“末将在边军待了好些年,见过的将军最小的也有个年纪,傅将军这岁数,确实有点存疑,但末将不凭岁数看人,凭本事。”
孙不凡倒是坦率,“傅兄,你的英名如雷贯耳,说实话,你这么年轻的罡气境,我第一次见!”
“但领兵打仗跟打擂台是两码事,五千人的命攥在你手里,你要是把擂台上的那套带到战场上来,我怕弟兄们死得冤枉。”
贺兰山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说了一句,“末将听令行事。”
傅青扫了眼众人,“你们各有想法,理解,但现在我是主将!一切就得听我的,有觉得我不够格的来找我单挑。”
刘文通冷笑一声,但没再说话。
...
议事完,傅青让五个千夫长各自去安排本部人马埋锅造饭、布设岗哨,自己则带着安盛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确认明暗哨都已经到位,才回军帐。
帐帘掀开,素问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只陶碗和一小碟腌菜,药箱搁在脚边,手里还捏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药典。
陶碗里是刚热好的干粮糊糊,掺了些肉末,是军中标配的口粮。
“今天的药还没吃。”
她把药丸放在陶碗旁边。
傅青在案桌对面坐下,拿起药丸扔进嘴里嚼碎咽下去,然后端起陶碗扒了两口糊糊,又夹了一筷子腌菜。
素问也端起碗,她的吃相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筷子夹菜的动作精准而简洁,也没有嫌弃不好吃,和她的人一样。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吃着,谁也没说话,帐外传来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
第二天清晨,傅青刚准备拔营启程,刘文通就抱着胳膊开了口,
“傅将军,末将昨晚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踏实,先锋营这五千弟兄,有的是从田帅那边调来的老兵,有的是我从南疆一路带出来的,你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试你的手...”
“末将有个提议,你要是能证明你的本事,末将这条命就交给你。”
“怎么证明?”
刘文通把腰间的长刀拔出来往地上一插,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咱们都是罡气一重,你跟末将过几招,你要是赢了,先锋营上下没一个人再敢多嘴,你要是输了——”
“他不会输。”
安盛在旁边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刘千夫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安盛,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