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这东西傅某确实不专业,不过写诗作词,说到底就是把心里想说的话用最顺口的方式说出来。”
“傅某在边关打了一年仗,倒是有些心得,今天就借着云之殿下的好意,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从容气度让在场的武将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郁广田在座位上抠着鼻孔,粗声粗气地嘟囔,
“这小子又开始了,每次他说‘不专业’,接下来就要把专业人士的脸打肿,公孙明不专业吗?脸都被打肿了。”
孙仲文虽然被傅青的从容所感,但心里还是悬着,诗词不比机辩,机辩可以靠逻辑和急智破局,诗词需要的底蕴和积累。
一首好词可以靠灵光一现,但和浸淫此道数十载的专业诗人比底蕴,他不信傅青还能赢。
他坐下来低声一叹,“但愿傅将军再来一首《沁园春》那样的绝唱。”
康国派出的诗词高手是使团文士周梦溪。
这位正值壮年的文士在康国诗坛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穿着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秀举止儒雅,站在那里就像一幅水墨画。
他先对傅青行了一礼,态度谦和,心中却不以为意,他不信傅青还能做一首《沁园春》,那是诗圣才能做到的。
他铺开宣纸提起狼毫,笔锋在纸上游走如龙蛇,一边写一边吟,
他的《秋夜怀古》以秋夜月下独酌起兴,层层递进到怀古伤今。
第一句“霜落秋江夜气清”刚出口,孙仲文就微微点头,起笔不俗,以霜落秋江写秋意,用笔简练。
紧接着第二句“孤灯照壁梦难成”,赵谦之低声开口,“秋夜独坐的孤寂写得入味了”。
然后是“千年兴废一杯酒,万里河山半月明”,孙仲文眼睛睁大。
这两句的格局瞬间拔高,从个人感慨上升到家国情怀,把千年的兴衰荣辱浓缩进一杯酒里,把万里河山的壮阔浓缩在半轮明月之中...
堪称上品!
太子灵莫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周梦溪这首诗比他预想的更好,这种水准就算孙仲文亲自下场也未必能赢。
最后四句“故国神游何处是,西风残照雁无声。浮生若寄谁非客,莫向樽前问姓名!”
以雁阵南飞收全篇,意境悠远而悲凉。
全诗吟完,周梦溪放下笔,对在座众人拱了拱手,谦和地说了一句,
“献丑”。
康国使团的文士们率先鼓起掌来,公孙明摸着胡须面露满意之色。
周梦溪这首诗的水平他很清楚,放在康国任何一届诗会上都能拔得头筹,就算是孙仲文本人上场也最多是平分秋色。
孙仲文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由衷的佩服,
“好诗!霜落秋江起笔幽远,千年兴废一转格局大开,浮生若寄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此诗放在任何一届靖京诗会上都能名列前茅...”
“老夫浸淫诗词大半辈子,也不得不佩服。周先生此诗,老夫恐怕未必能及。”
他这话不是客套,以他在诗词上的造诣能让他说出“未必能及”四个字,周梦溪这首诗的分量可想而知。
赵谦之在旁边低声叹了口气,对傅青能否取胜已经不抱希望。
郁夫紧张得又开始剥栗子,栗子剥了半天一颗完整的都没剥出来。
安盛坐在他旁边,“傅哥的诗词功底到底怎么样?”
虽然他比傅青大,也是大师兄,但已经默认自己是小弟了。
郁夫哭丧着脸说傅哥那首《沁园春》确实是好词,但周梦溪这首诗也是极好的,到底谁更高他真说不准。
灵莫邪坐在灵玉书右下首,微微皱眉。
她认识傅青的时间不短了,从铁血城同赴曲州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这个男人。
她见过他在擂台上被安盛的龙转身一枪捅穿肩膀,然后用伤换命一刀制胜,见过他在曲州夜探地库被神箭手射中肋下,然后三掌拍碎对方心脉...
见过他在曲家大宅挥刀砍了七十三刀硬生生砍碎罡气境的护体罡气。
每一次她以为他到了极限,他都会用更不可思议的方式打破极限。
但这一次不一样,诗词不是刀法,不是机辩,不是可以用伤换命或者用逻辑破局的领域。
诗词靠的是胸中的气魄和格局,而周梦溪的格局已经大到了连孙仲文都自叹不如的地步。
傅青还能拿出什么来?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众人的目光看过来,轮到傅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念出第一句,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第一句落地,孙仲文端茶杯的手一抖。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