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才,愿闻其详。”
公孙度放下酒杯看了傅青一眼。
许衡正要开口打圆场,高景又往前逼了一步,
“听许城主说,阁下是边军最年轻的千夫长,几个月内从淬体冲到通脉,想是个奇才,可否请教,阁下对儒道有何见解?”
傅青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酒杯,“没见解,不懂,我大老粗。”
高景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折扇一合,在掌心里拍了一下,
“不懂?阁下方才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当众再说一遍可好?”
在座的边军将领全都紧张起来。
傅青什么脾气他们清楚,连城主儿子的腿都敢断的狠人,高景再往前逼一步,怕是要出事,周铁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从酒杯移到了桌沿上。
许衡正要站起来,傅青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比高景高了大半个头,只看着高景,
“高先生,我一个武夫,确实不懂儒道,不过在山里的时候闲得没事,也胡诌过几首打油诗,高先生既然出口成章,不如指点指点?”
高景嘴角勾起,把折扇往手心一拍,做了个请的手势,“傅统领请。”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傅青慢悠悠开口,念了下去,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最后两句落地,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高景脸上的笑容僵住,呆立当场。
周铁猛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酒杯全跳了起来,
“好!好一个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杂草的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可算有人替咱们这些丘八说句话了!”
络腮胡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闷声说了句“痛快”,眼角难得地露出了一道笑纹。
最让人意外的是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千夫长。
他在边军混了二十年,手上的刀疤比脸上的褶子还多,从来不在这种场合说话。
但这一刻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傅老弟,老子守了半辈子边关,从没人给咱们这些粗人做过劳什子诗,但有今天这一首——够了。”
说完对着傅青一躬到底。
他身后几十个边军将领齐刷刷站起来,端酒敬傅青。
主位上,许衡惊讶地看着傅青,面露精光,嘴角上扬。
高景的脸白了又青。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想说这诗平仄不对仗不工,想说“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不过是匹夫之勇难登大雅之堂。
但话到嘴边全卡在喉咙里。
他就是书生,而他刚才嘲讽的那些“只配习武的驽钝之人”,此刻正坐在这个厅里,每个人手上都有狄国骑兵的人头。
他站在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面前谈儒道的优越,然后被人用一首诗把所有的优越感打没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公孙度站起来,“还不退下,丢人现眼还不够?”
高景低着头退到公孙度身后,把扇子收进袖子里,再也没敢抬头。
公孙度端起酒盏,双手举过眉,对傅青一躬到底,
“傅将军,这一躬不是赔罪,是公孙度替儒道向武道赔个不是,高景年少气盛口无遮拦,在下管教不严,有愧。”
他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盏时,不加掩饰的欣赏着傅青,
“将军这首诗气魄雄浑,绝非山野村夫随口能作,在下冒昧一问,可有诗名?”
傅青也端起酒杯,“叫《从军行》,就这么几句。”
公孙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
宴席散后许衡在书房里又摆了一壶茶,把傅青请到书房,
“有人找你。”
傅青有些纳闷地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公孙度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傅青面前,封皮上写着《儒道入门》四个字,字迹秀美工整。
他认真地看着傅青,
“傅将军才高八斗,很适合儒道,在下真心希望将军可以考虑专修儒道,这本册子是在下手抄的,不是高深秘籍,只是一些养气凝神的入门法门。”
“儒道养气,能让心静下来,武道修肉身消耗极大,养气凝神对武道修炼也有好处。”
“公孙先生客气了。”
傅青接过册子翻了翻,抬头好奇道,“不知道儒道怎么入门?浩然气怎么养?”
公孙度捋了捋胡须,从儒道第一境“开蒙境”讲起。
读书明理、静坐守心、养气凝神,三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