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达说的是事实,这个事实比他预想的更残酷。
他拿起库存单,又看了一眼退货率数字,然后站起来。
“吴总,给我一周时间,我把这些问题汇总回总部,尽快给你解决方案。”
“谢总,不是我催你。
那几家签了意向的C级厂,情况跟我差不多。”吴宏达把烟掐灭,语气软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我们跟着联法科干,是信了你的价格和帐期。
但价格和帐期不能让手机,从乡镇的摊位上卖出去。
卖不出去,我们跟着你干的意义在哪?”
谢清河没有回答。
他走出宏达电子档口的时候,华灯初上,华强北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
他提着手提箱站在走廊里,旁边几家C级厂的档口里传来同样的抱怨声。
他挨个走访了另外五家C级厂,每家的情况都差不多。
经销商退货率普遍超过两成,库存积压严重。
六家厂加起来,仓库里压着超过一万两千台机器卖不出去。
法科垫出去的芯片款和配套件采购款,正在变成白牌厂仓库里一台接一台落灰的手机。
晚上,谢清河在明通数码城旁边的小旅馆里,给新竹总部打了个电话。
旅馆房间很小,桌上摊着白天走访的笔记和各地反馈汇总。
“蔡董,情况不太对。
首批六家C级厂的经销商退货率普遍超过两成五。
库存积压超过一万两千台。
乡镇市场的反馈高度一致。
消费者要的歌我们没有。
白牌厂老板,跟我说了一句很难听但很真实的话。
觉得我们的芯片便宜没用,手机卖不出去,垫再多也只是把货压在仓库里。”
谢清河一五一十地将情况汇报给蔡明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把乡镇市场的反馈数据全部带回来,明天就回新竹。”
………
1月30日,新竹法科总部。
谢清河把乡镇市场反馈汇总表,和经销商退货数据放在蔡明杰的办公桌上。
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向同一个结论。
联法科方案的手机在乡镇市场卖不动。
卖不动的原因,跟芯片价格、技术参数、帐期政策全部无关。
只跟一件事有关。
消费者要的那些歌,联法科方案的手机上一首都没有。
蔡明杰把反馈表从头翻到尾。
经销商的原话被逐条摘录在上面,措辞五花八门,但意思高度一致。
他把反馈表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新竹科学园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晶圆厂的排气口正吐出一缕白色蒸汽。
DVD时代,联法科的客户是DVD工厂。
他们买芯片,不需要内容。
DVD播什么内容,是消费者自己的光盘决定的。
市场上有的是盗版厂商给他们提供光盘内容。
手机时代,当下的手机市场,铃声已经成了一个主要卖点。
联法科客户是那些白牌厂。
白牌厂的客户是乡镇消费者为主。
乡镇消费者不关心芯片参数,除了关心价格,还看开机的时候能不能放出他们认识的那首歌。
以往他们都是自己出钱,找人下载盗版。
和买DVD自己买光盘一样。
可陈启文打破了这个常规。
只需要9块9包月,就可以无限下载。
玩法全都变了。
其他手机厂商根本没法这么玩。
他们联法科做的是纯硬件,难度更麻烦。
蔡明杰思索片刻后,看着谢清河说道:
“白牌厂买了我们的芯片,但白牌厂的客户不买我们的手机。
问题出在我们还在用DVD时代的打法,打手机市场。
但手机市场有一条DVD永远不需要的战线,就是内容。
我们两手空空,启文手里攥着两千多万首歌。
那些消费者走进店里要的歌,我们一首都没有。
自然更倾向于和启文合作的厂商。”
“董事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应对?”谢清河问道。
蔡明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退货数据又看了一遍,用笔在“退货原因汇总”栏旁边写了一行字:
内容短板,必须补。
“帮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