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茧(完)
    半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诊所外面的碎石路上,不断有皮靴踩过

    有人在小声说话,但语气很急,像在清点人数。

    透过窗户,江盏月看见几辆灰绿色的卡车停在街口,上面跳下很多穿着防护服的人。

    海因维里从门口侧身进来,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门框填满,“外面是??警卫队,说要集中管控。”

    护士手里的病历本都滑了一下,满脸错愕,“什么,我们都没接到通知,这破地方还有人管?”

    还是值班的医生匆匆进来解释:“隔壁镇爆发了疫情,所有在诊所里的病人都要转移。说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他怎么办?”江盏月指着床上的人问,“他还不能动。”

    江念清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月月,我们得配合他们。不会有事的。”

    白色的防护服在灯光下膨胀出某种不真实的体积感,他们走得很近,近得江盏月能看见护目镜内侧凝着的一小片水雾。

    其中一个人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说:“这个,带走。”

    其他人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解下男孩脸上简陋的氧气面罩,换上了他们带来的便携式呼吸机。

    那台仪器通体银灰色,上面闪着好几个绿色的小灯,做工精密得像某种军用设备,高端程度看上去就甩诊所破旧的仪器一大截。

    江盏月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把男孩身上连着诊所设备的线一条条拆下来,接上他们自己的,再将男孩小心翼翼地抬上推车。

    江盏月被江念清拉到了身后。

    江念清说:“与其在这里耗时间,不如让他被带出去,接受更好的医疗,存活率更高。”

    江盏月从母亲手臂和身体的缝隙里,看见推车从她面前经过。

    江盏月细白的手指微微抬起来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恰好就在那一瞬,那个被纱布裹得只露出指尖的手,似乎微微屈起,又无力地落下。

    两人指尖轻轻擦过。

    江盏月睁大眼睛,“他刚才好像??”

    可是转眼一看,那个男孩还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是错觉吗?

    房间里很快空下来。

    推车走了,防护服走了,那些嘈杂的脚步声也远去了。

    诊室里空荡荡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月月,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江念清摸了摸她的头。

    “嗯。”

    突然,江盏月耳朵动了动,她寻声看去。

    只见窗外那颗白色的茧裂开了一道口子。

    夜色很静,静得能听见一种极其细小的、湿润的声音。

    一只蝴蝶正从裂缝里往外挣。

    它的翅膀还是潮湿的,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在月色里泛着微光。

    它一点一点地从茧壳里把自己拔出来,每动一下都是艰难地挣扎,但每一下都在向着更广阔的世界靠近一点点。

    然后,在江盏月的注视下,那只蝴蝶将翅膀完全张开了。

    那一秒。

    那一秒里,生命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那些潮湿的、尚未干透的翅脉上。

    江盏月愣在原地。

    江念清问:“怎么了?”

    好一会儿,江盏月笑了笑,轻声道:“我看见蝴蝶了。”

    江念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笑,“很漂亮呢。”

    蝴蝶已经完全离开了茧壳,停在栏杆上,翅膀一开一合,把月色切成细碎的金粉。

    前台的小姑娘乐呵呵的,真是天上下金子了,他们诊所得了好大一笔钱作为安置费。

    临走前,江盏月问她:“姐姐,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女孩。”

    江盏月认真描述起来,微卷的头发,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比她矮一点。

    前台想了想,摇头:“没见过。今天除了你,就没来过别的小孩子。”

    她顿了顿,又问,“哪家小孩会大半夜单独跑来诊所呀。”

    江盏月使劲捏着口袋里的糖果。

    海因维里陪在她身边,低头问:“你买糖,要送给谁。”

    江盏月面无表情的拆开糖纸,送进自己嘴里,“自己吃的。”

    嚼嚼嚼。

    海因维里眼里透着疑惑,特意让他陪着去找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站在糖果架前挑了好久,最后拿起最贵的那一盒,又急匆匆地赶回来。

    结果是自己吃的吗?

    但是问起来很麻烦,海因维里选择不问:“哦。”

    江盏月看着面前摊开的宽大手掌,“?”

    见她半天没动静,那只手摊得更开了一点。

    “啪”的一声轻响,一颗糖果被放在海因维里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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