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福琼少将、麦克塔维什少校、希金斯上尉、赖德少校。
“现在是具体作战命令。”
“以连排班为单位,占据那些坚固的建筑—银行、邮局、警察局、甚至有地下室的民宅。”
“各自为战。组成独立的环形防御点。每一个点都要能够360度射击。”
“只要你们还在那里开枪,德国人的坦克就不敢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切断他们的步坦协同。”
“工兵营。把所有被炸毁的卡车、电车、甚至居民家里的家具,全部推到主干道上。”
“我要你们构建反坦克街垒。不用太结实,只要能遮挡视线、迫使坦克减速就行。”
“在街垒后面埋设反坦克地雷。没有地雷就用成捆的手榴弹。甚至把那些哑弹给我埋进去。”
“米勒。”亚瑟看向那个满脸油污的坦克车长,扔给他一包烟:“把你剩下的十八辆四号坦克,去找点石灰或者白油漆,弄成灰白色的。”
“不要去大路上送死。把它们开进废墟里,甚至撞开墙壁开进一楼的商铺里。只露出炮塔。”
说到这里,亚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残忍和决断:“这一次,我不允许你们移动。”
“这里没有纵深,也没有退路。一旦你们离开掩体,就会变成德国火炮的靶子。”
“和士兵一样,把你们自己钉死在各自的阵地上。在打光所有的炮弹、打光所有的机枪子弹之前,绝不允许弃车。”
“如果炮弹打光了,就用手榴弹。如果手榴弹也没了————”
亚瑟停顿了一下,帮米勒点燃了香烟:“那就把舱盖锁死。让那辆坦克成为你们的铁棺材。明白了吗?”
米勒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长官。我们会钉在那里的。”
“希金斯。”
“把你那个连的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全部压低炮口。”
“这次我们没有88炮。但博福斯也是个好东西,适合去打德国人的半履带车。”
“40毫米穿甲弹足够击穿德军的步兵战车。”
“给我盯着他们的步兵打。把步兵剥离下来,剩下的坦克就是瞎子。”
指令下达完毕。指挥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亚瑟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他看到了恐惧,但也看到了某种因为绝境而产生的疯狂。
“最后一点。”
亚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不再象刚才那样充满杀气,而是多了一丝作为指挥官的承诺:“我要你们死守,自然不是为了把第51高地师埋葬在这堆废墟里。”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我要带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回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9
亚瑟双手撑在地图桌上:“你们觉得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战术。你们觉得我把部队拆散,是在送他们去死。”
“从表面上看,是的。这种打法的伤亡率会非常高。”
亚瑟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但在面临敌军绝对兵力优势,尤其是装甲优势的时候,这是唯一一听清楚,是唯能迟滞德军进攻的方式。”
“如果我们维持战线,隆美尔只需要在一个点上突破,我们就会全线崩溃,那样我们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但如果我们变成钉子?”
亚瑟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勒阿弗尔的市区图上:“德国人就不得不停下来,去一颗一颗地拔除我们。我们要给他们制造大量的杀伤,制造混乱,制造恐惧。”
“我们要让隆美尔和古德里安看着满街燃烧的残骸感到尤豫,逼迫他们停下来重组,逼迫他们浪费时间。”
“而这套战术能够成立的唯一必要条件————”
亚瑟环视着众人:“就是这支部队死战到底的决心。”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满是划痕的手表,语气从冰冷的理性转为了庄重的承诺:“今晚22:00。”
“那是预计皇家海军船队抵达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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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结地点就在我们身后的码头防波堤。”
亚瑟的目光在此刻就象是一把锁,锁住了每一个人的退路,也锁住了唯一的希望:“但在那之前,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阵地一步。”
“但只要你们能象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撑到22:00————”
亚瑟停顿了一下,承诺到:“我能带你们大多数人回家。”
会议结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动员演讲。指挥官们默默地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一旦进入那些建筑,就意味着把自己钉进了棺材里。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棺材盖什么时候会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