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畸形的右脚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的元首,”戈培尔的声音轻柔、理性,试图平复元首的愤怒,“我们可以对国内封锁这个消息。我们可以宣称那是英国情报部门制造的虚假战报。毕竟,索姆河战场依然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并没有第三方记者在场。”
“封锁?”
小胡子猛地转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戈培尔,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忠心耿耿部下的失望与鄙夷。
“你没有听广播吗,博士?”
小胡子指着桌上的收音机:“丘吉尔已经在BBC上向全世界广播了!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那个斯特林如何穿过防线,如何使用我们的炮,如何羞辱隆美尔!”
“现在连东京的大本营、华盛顿的白宫、甚至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都知道了!”
“如果我们现在封锁消息,那就是在告诉全世界,第三帝国在撒谎,在掩盖失败。”
小胡子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终于不再颤斗。他伸出右手,用留着长指甲的食指,狼狠地戳在阿布维尔那个黑点上口指甲划破了图纸,在那个法国小镇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既然他想当英雄。”
小胡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就成全他。让他当烈士。”
他转过身,看着约德尔,下达了那道即将在后世战史中被反复提及的“阿布维尔灭绝令”:“立刻给隆美尔发电报。如果不通,就发给霍特(Hoth)。告诉他们,我不接受任何战术撤退的借口,也不接受重组攻势”的废话。”
“把那个斯特林给我抓活的。我要把他带回柏林,在大德意志广场上搭一个绞刑架,让全柏林的市民看着他象条死狗一样挣扎。”
“如果抓不到活的,就毁灭他。”
。用斯图卡,用重磅航弹,用大口径重炮。把阿布维尔,把勒阿弗尔,把那个该死的高地师所在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炸成焦土。”
“我要让索姆河再次变成英国人的坟墓。这一次,不需要墓碑。”
15:00,(美国东部时间)。美国,华盛顿特区,宾西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通过落地窗射入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口光柱中,蓝色的烟雾在缭绕盘旋。
但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关注那双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那份刚刚从伦敦使馆传来的加急情报汇总上。
罗斯福将插在烟嘴里的骆驼牌香烟从唇边拿开,吐出一口烟雾。
他抬起头,通过无框夹鼻眼镜,看着站在窗前的那个高大背影。
“乔治。”
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与探究:“关于伦敦刚刚广播的那个故事————那个英国上校,斯特林。抛开邱胖子那家伙政治宣传的成分不谈,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做到的事情,在军事科学上是可行的吗?”
这位以严谨、冷漠的职业军人,此刻的眉头紧锁。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份报告,上面用红笔在“88毫米防空炮平射”这一行做了重重的标记。
“总统先生。”
马歇尔走到墙上的欧洲战区态势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法国北部:“如果我是西点军校的战术教官,我会给这种行动判零分,并建议将指挥官送去精神病院。”
“从战术手册的逻辑来看,这是疯狂的。”
马歇尔的声音冷静、客观,不带丝毫个人感情:“他在完全没有空军掩护、没有后勤补给线、甚至没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敌后。”
“而且更有趣的是,他试图操作敌人的复杂武器系统。88毫米Flak36并不是拿起来就能用的步枪。它需要精密的弹道计算、复杂的引信设置和极高的协同操作水平。”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比如炮闩故障,比如光学瞄准镜的校准偏差,或者是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反应再快三分钟—一—这支部队就会在瞬间被碾碎。”
“利用敌人的武器打击敌人,这在理论上是天才的构想。但在执行层面上,这通常等同于自杀。”
马歇尔停顿了一下。
他放下了指挥棒,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个名字——“ArthurSterling”上。
冰冷的语气罕见地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军人之间的敬意:“但无论如何,总统先生,他做到了。”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他不仅活下来了,还重创了德军的王牌。”
“这证明了一个关键问题:英国军队的骨密度”比我们预想的要硬。虽然敦刻尔克是一场战略灾难,但只要他们还有这样的军官,还有这种敢于在绝境中发起逆向冲锋的意志,大不列颠就不会在短期内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