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却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只有纳粹高层官僚、甚至是那位“波希米亚下士”本人才经常使用的“慵懒式举手礼”(FührerGruB)。
在这一瞬间,亚瑟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冷漠和傲慢,大概意思就是“我看见你了,虫子。我也允许你向我致敬。”
车队呼啸而过。
当亚瑟那只敷衍的手放下的瞬间,站在泥地里的施泰纳中校非但没有感到被侮辱,反而象是获得了一种巨大的荣耀和解脱,腰杆挺得更直了。
因为这种“漫不经心的回礼”,比最标准的军礼更具说服力。它完美地印证了施泰纳心中的猜想一只有真正通天的大人物,才敢在回礼时如此随心所欲。
车厢内。
亚瑟收回目光,抿了一口咖啡,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依旧保持着敬礼姿势的傻瓜。
“看到了吗,赖德?”
——
亚瑟淡淡地说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里,标准的军礼是留给下级做给上级看的。”
“而这种连骼膊都懒得抬直的回礼,才是权力的最高体现。这证明了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忠诚,而他,必须向我跪拜。”
“记住这个动作。下次再有人向你敬礼,就这样回他。”
直到亚瑟的车开远了,施泰纳中校才让让地放下了手臂。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柏林来的大人物。那种眼神————啧啧,只有在总理府待过的人才有那种眼神。”
“幸好我们让路了。否则这帮疯子真的会把我们送上军事法庭。”
指挥车内。
赖德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施泰纳中校,感觉喉咙发干。
“长官,您刚才————太无礼了。”赖德并不是在指责,而是在感叹,“那是同级军官。按照条令————”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帝国里,条令是写给死人看的。”
亚瑟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动作舒展而从容:“赖德,你要记住。回礼,那是平级之间,甚至是朋友之间的礼节。”
“但我们现在扮演的不是他的朋友。我们是他的噩梦,是他的审判者,是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级的存在。”
亚瑟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对于这种被我们赶进泥坑的下等人,无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
“因为这证明了我的血统纯正。证明了我拥有他不具备的特权。如果我回礼了,他反而会怀疑—一为什么一个党卫军高官会对他这么客气?是不是心里有鬼?”
亚瑟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泥地里挣扎的德军卡车:“看那,赖德。这就是权力。”
“权力不是你拥有多少辆坦克,也不是你肩膀上挂着什么军衔。”
“权力是你能让别人在泥坑里向你敬礼,感激你没杀他,而你连车窗都不用摇下来。”
赖德看着亚瑟。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英格兰贵族突然是如此的陌生。
那个在弗尔内和他一起喝劣质威士忌的亚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融入了这个疯狂角色的、令人恐惧的党卫军屠夫。
但更可怕的是,赖德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对这种感觉产生了一丝向往。
09:00。车队后方,第12号运兵卡车。
这种“权力的毒药”并不仅仅感染了军官,它正在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到整支部队的每一个角落。
道森中士正坐在卡车尾部的挡板上。他的MP40冲锋枪随意地挂在脖子上,两只脚悬在车厢外,随着路面的起伏而晃荡。
——
在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打开的德军牛肉罐头。那里面是大块的、凝固着白色油脂的红烧牛肉,比英军那种掺了木屑的咸牛肉要美味一百倍。
卡车正沿着路基飞驰。
道森低下头,看着下方几米处的B4辅路。
在那里,一辆德军半履带牵引车刚刚爆了胎,一群汉斯崽正满头大汗地在那推车。泥浆溅满了他们灰绿色的制服,让他们看起来象是一群灰老鼠。
那群德国兵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引擎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道森的目光。
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当道森看到德国人,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想找个掩体躲起来,或者是祈祷对方没看见自己。
但现在?
道森嚼着嘴里的牛肉,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德国人。他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甚至————很滑稽。
“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