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当不了逃兵,那就当个疯子。
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开始有了狼一样的杀气。
这里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刺鼻的柴油味、电焊的火花声和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让娜正站在那辆巨大的“复仇者”号坦克前。
在她面前,站着32名从工兵连里挑选出来的临时坦克手。他们以前可能只是开卡车或者是修拖拉机的,现在却要驾驶这些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
“都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让娜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象个暴躁的监工一样来回踱步。
她指了指那些停在雨中、涂着荒谬淡黄色迷彩的玛蒂尔达坦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身颜色很蠢,该死的,我也觉得蠢。但在泥地里,只要能杀人,涂成粉红色都行。”
“为了让你们不在烂泥里打滑,我们的工兵小伙子们在每一节履带板上都焊了两根钢筋作为防滑齿。”
让娜走到一辆坦克的履带旁,用扳手狠狠地敲了敲那新焊上去的钢齿:“这是保命的东西。但它也有个毛病—一如果你们敢像开卡车一样猛踩油门,这些钢齿就会把路面像切蛋糕一样切碎,然后你们就会陷进去,变成德国人的固定靶。”
她转过身,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每一个驾驶员:“所以,保持二档!稳住油门!把这玩意儿当成你们的老婆一样温柔地开!
谁要是敢把变速箱齿轮给我磨坏了,不需要德国人动手,老娘先用这把扳手敲碎他的脑袋!”
随后,她看向那些炮手:“还有你们。我们没有高爆弹,只有2磅穿甲弹。所以别想着炸步兵。”
让娜拍了拍那厚重的铸造炮塔,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对机械的绝对信任:“记住一件事:你们开的是玛蒂尔达。它的正面装甲有78毫米。”
“在这个距离上,德国人的37炮奈何不了我们的皇后”。只要别把脆弱的屁股露给人家操,你们就是无敌的。”
“这是少校给你们弄来的最好的乌龟壳。别把它开成了棺材。”
“上车!激活引擎!让这些“沙漠皇后”听听弗兰德斯的雨声!”
“嗡——轰隆隆——
”
十六台AEC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了咆哮。黑烟冲天而起,钢铁巨兽们在震颤中苏醒,那股力量感足以让任何怀疑论者闭嘴。
教堂里很安静。
哪怕外面已经是暴雨倾盆、引擎轰鸣,但在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内部,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
四百名冷溪近卫团的士兵整齐地列队在长椅之间。
他们不需要动员。
从那不勒斯到敦刻尔克,这群人一路杀过来,早已不需要任何语言来鼓舞士气。他们身上的军服虽然破旧,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虽然枪托磨损,但枪机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就是“NulliSecundus”(举世无双)的含义。
亚瑟站在祭坛前,身后是破碎的彩色玻璃窗。
麦克塔维什军士长站在他身侧,正在给自己的汤普森冲锋枪尝试更换一个新的弹鼓,他得确保这玩意儿在更换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咔哒一声,清脆悦耳。
亚瑟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面孔。
有些人脸上还缠着绷带,有些人因为寒冷而脸色发青,但那四百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绝对的服从与肃静。
那是属于皇家禁卫军的眼神一但现在,他们属于亚瑟了。
自从亚瑟当着这些人拔断了那根电话线后,这支部队的性质就变了。
“检查装备。”
亚瑟没有多馀的废话。
“哗啦。”
整齐划一的动作。四百人同时拉动枪栓,检查弹仓,然后关上保险。动作标准得就象是在白金汉宫门前换岗。
“很好。”
亚瑟并没有立刻开始演讲,而是掏出了他的韦伯利左轮,那是指挥官的权杖。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把手枪的一颗颗子弹退出来,擦拭干净,然后再一颗颗压进去。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教堂里回荡。
亚瑟头也不抬。
“远征军总司令部撤走了。”
“第一军司令部也撤走了。就连第一旅的指挥部,都不在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跟你们说什么为了帝国”。那种漂亮话是留给舰队街那群躲在防空洞里的报纸编辑写的。”
“我们留下来,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