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距离北面的敦刻尔克海滩只有不到九公里。
对于拥有迈巴赫引擎、时速可达40公里的德国三号和四号坦克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是一段旅程,仅仅是一脚油门、十五分钟的冲刺。
这看似触手可及的九公里,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因为在这短短的路程上,每一米进军路线都被联军殿后部队用鲜血、尸体和燃烧的残骸死死堵住了。
而今晚,那层传说中的“奇迹之雾”—一那层正在海滩上保护着三十万联军撤退的白色屏障,此刻也沉重地笼罩着伯尔格这座古老的城池。
那层弥漫在街道上的诡异浓雾,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那是大海的湿气与港口燃烧了数日的储油罐黑烟混合而成的产物。它带着一股刺鼻的重油味和烧焦的腥气,象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的裹尸布,顺着运河的河道缓缓流淌过来,将这座濒死的伯尔格小城死死地捂在里面,里面飘荡的是在这场战争中倒下的无数亡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室息的静谧。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群黑影正在废墟间忙碌穿梭。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布置一场盛大的晚宴—一只不过,这场晚宴的“宾客”都是死人。
“把他的头抬高点,麦克塔维什。”
亚瑟站在沙袋墙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审视着眼前的“作品”,语气挑剔得象个正在指导布展的艺术家:“给他嘴里塞根烟。虽然点不着,但得有个样子。这可是给德国人看的第一道门面。”
麦克塔维什中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提着一具刚刚僵硬的法军尸体—一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反击中牺牲的一名下士。
苏格兰人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架在重机枪后的沙袋上,用几根木条和铁丝固定住他的脊椎,让他保持着一种“全神贯注瞄准”的姿势。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塞进死者冰冷的嘴唇间,甚至还贴心地把钢盔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早已失去光泽的灰暗眼睛。
“这就对了。”
亚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那条长长的街道:“其他的呢?”
“都安排好了,长官。”麦克塔维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共四十二个哨兵”。每隔二十米一个。所有的重机枪阵地、路口工事,都有人”把守。”
在这条通往中心广场的主干道两侧,几十具原本应该被收敛的尸体,此刻被重新赋予了“使命”。
他们有的趴在二楼破碎的窗框上,早已僵硬的手指依然顽固地扣在恩菲尔德步枪的扳机护圈里;有的坐在路边的散兵坑里,怀里死死抱着那枚尚未引爆的反坦克雷,仿佛那是他们最珍爱的情人;还有的背靠着弹痕累累的墙角,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依然通过钢盔的帽檐,冷冷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
在夜视条件极差的环境下,在那些飘忽不定的硝烟与雾气中,哪怕是德国人拿着最好的蔡司望远镜观察,看到的也是一支纪律严明、纹丝不动的伏击部队。
这些士兵生前在守卫这片土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死后,他们依然在守卫这片土地,用他们早已冷却的躯壳。
死亡并不是退役通知书。
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夜晚,这些来自冷溪近卫团和法军第12师的阵亡者,变成了伯尔格永恒的卫兵。他们的血肉已经与这座城市的砖石融为一体,化作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工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场神圣而残酷的“死灵法术”。
“很好。”
亚瑟转过身,看向那几辆已经彻底趴窝的B1Bis重型坦克。
赖德少校正带着那几个满身油污的坦克手,依依不舍地抚摸着这些钢铁巨兽。“凡尔登号”的油箱已经干得连一滴油都挤不出来了,履带也断了好几节。
“少校,别像个送女儿出嫁的老头子一样。”亚瑟走过去,拍了拍赖德的肩膀,“它们虽然跑不动了,但还能最后吼一声。”
赖德少校红着眼圈,咬着牙点了点头:“炮膛里已经塞上了最后一发高爆弹。炮栓上挂了拉发诡雷。只要有人试图打开舱盖或者转动炮塔————”
“只要德国人敢碰它们,这三十吨废铁就会变成世界上最大的路边炸弹。”亚瑟接过了话头,语气冰冷,“记住,一定要把炮口对准路口。那是最后的威慑。”
这是一场豪赌。
亚瑟很清楚,带着一千多名伤员和疲惫不堪的残兵,根本跑不过古德里安的装甲师。唯一的生路,就是让德国人不敢追。
他要制造一种假象—一一种英法联军准备在伯尔格死磕到底、甚至准备了大规模伏击的假象。
【战术欺诈(TacticalDeception):布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