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羹
距离倏然拉近。那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自然而然抬起,轻轻替乌尔夫拉姆将鬓边一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极快地掠过她敏感而微热的耳廓下方,如同蜻蜓点过即将凝固的水面。这细微的触碰让乌尔夫拉姆猛地一颤,几乎惊跳起来,却强行压制住。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低沉、柔和,如同裹着蜜糖的晚钟,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晚安,愿你在这宫室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华美而压抑的房间,“……做一个长久安稳的好梦。”

    说罢,她不再停留,如同悄然退场的幽影,转身离去。侍从亦无声躬身,紧随其后。

    沉重的橡木门在她们身后沉重地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乌尔夫拉姆僵立在原地的身影,以及仿佛凝结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蜜糖诡异甜香。桌上的银碗里,温粥氤氲的热气仍在灯下袅袅升腾,扭曲、盘旋。银勺静静躺在碗边,手柄处那颗石榴石在烛光下闪烁着深邃、如血滴般的暗红光泽。

    她没有再动,也没有看那碗粥。耳畔只回响着阿斯特丽德最后那句“晚安”和更清晰的“长久安稳的好梦”,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冰块,投入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心湖。

    “不能……不行……!”一声破碎的低嘶。

    求生的本能如同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她猛地转身,动作牵扯伤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这痛楚此刻成了驱散麻痹的良药,她扑向角落的白珐琅釉面铜盆架,途中撞歪了沉重的橡木椅。

    扑到冰硬的盆前,决绝地将手指伸进喉舌深处,撕裂般的干呕与痉挛瞬间爆发,她死死攥着盆沿,指节惨白,如同抓住浮木的溺亡者。

    一次又一次。

    她恨不得将脏腑翻卷而出。

    但也无非是杯水车薪,绝望如同冰水漫过头顶。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背靠冰冷的支架,喘息如破败风箱,身体因剧烈呕吐而虚脱颤抖。汗水浸透鬓角,贴在潮红喘息的脸颊。

    在剧烈的咳嗽与身体蜷缩的痉挛中,她贴身紧身里衣的暗袋边缘被扯松,一小片被汗水浸得柔软、颜色略深的硬质纸角,无声地从衣襟的褶皱缝隙中滑落出来,飘悠悠地落在地毯上,紧挨着她因剧痛而蜷曲压住的手边。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碰到那微带韧性和湿气的异物……

    那个用墨与血混合写就、字迹如同勒紧绞索般潦草却又清晰的约定。

    —— 午夜十二时,酒馆。

    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骤然炽烈燃烧,她一把抓起那片浸透着汗味与自身微弱体温的旧羊皮纸,指尖死死捏住。

    长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