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在阿秀沉河的河边哭了三天三夜,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第四天晚上,那姑娘来了,给他送饭送水,说些‘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之类的废话。阿诚不理她,她就天天来。第七天,阿诚不知道怎的,忽然觉得这姑娘也没那么讨厌了。”
陆鸦的声音平淡,象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他心软了,是巫术。”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邪术,用阿秀的衣物和发丝,加之自己的头发和血,熬成了一种药。每天往阿诚的饭菜里加一点,日积月累,阿诚的意志就象被虫子蛀空的木头,外面看着还是完整的,里面已经千疮百孔了。”
高小萌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
“一个月后,阿诚已经不怎么提阿秀了。三个月后,他开始对那姑娘笑。半年后,他娶了她。”
“阿诚娶她的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他醉醺醺地进了洞房,看着床上的新娘,忽然愣住了。”
陆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因为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是阿秀当年绣的那一块。”
“阿秀绣的红盖头上有一对鸳鸯,左边那只鸳鸯的眼睛比右边的大一点点,因为阿秀绣到那只眼睛的时候被针扎了手,手抖了一下。这个小细节,除了阿诚,没人知道。”
“阿诚的酒一下子醒了。”
铜钱鬼的两团幽光猛地亮了起来。
“他看着床上的新娘,看着她头上的红盖头,脑子里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阿秀的脸,阿秀的笑,阿秀被推进河里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所有被巫术压住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一瞬间冲垮了巫术的堤坝。”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陆鸦看着纸新娘,眼神象两把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这女人发疯的事——他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她第二眼。他走出洞房,走到院子里,对着阿秀沉河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说:‘阿秀,我对不起你。’”
纸新娘在金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象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那女人追出来,问他:‘你什么意思?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阿诚回过头来看她,那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陆鸦顿了一下,“恶心,纯粹的恶心。就象看到一条毒蛇盘在自己的饭碗里。”
“他说:‘你这张脸,我一刻都不想再看到。’”
房间里安静极了。连红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那女人疯了。她真的疯了。她花了半年时间,用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让阿诚娶了她,结果在新婚之夜,阿诚清醒了,还要走。她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陆鸦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用了巫术,将阿诚定在原地。然后拿了一把锯子——”
高小萌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听下去。
“先锯了骼膊,再锯了腿。阿诚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巫术让他不能动,不会昏过去。她就当着阿诚的面,一边锯一边说:‘你看,这下你就跑不了了。你再也不能转身就走了。’”
林小道的脸色白得象纸。赵铁男面无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阿诚没有叫。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叫。他只是盯着那女人,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等四肢都锯完了,阿诚已经成了一个……”陆鸦顿了一下,“人彘。”
“她没有杀他。她把他养在一个大坛子里,每天给他喂食喂水,让他活着。因为她要阿诚每天看着她,每天听她说话,每天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阿诚的眼睛从来没有闭上过,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上。”
“后来,村里人发现阿诚好久没出现了,开始起疑心。有几个好心人去家里探望,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陆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女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巫术将整个村子的人全部炼成了鬼仆。男女老少,鸡犬不留。她把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日日夜夜守着她和阿诚的‘家’。而阿诚,是她最得意的‘藏品’——不,他连藏品都算不上,是她用来证明‘我得到了’的标本。”
“她死后,逃过鬼差将自己炼成了纸新娘。她甚至还不肯放过阿诚,将阿诚的魂魄从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里抽出来,封进了纸人里。她要阿诚永远跟着她,永远看着她,永远做她的‘丈夫’。”
陆鸦伸手,轻轻摸了头铜钱鬼的脑袋。
“铜钱鬼,就是阿诚。”
铜钱鬼的两团幽光黯淡地闪了闪,象是在无声地哭泣。
高小萌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看着铜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