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剑恰好刺入莲心。
没有撞击声。
只有无数细密的滋滋声,像冰雹落入滚烫油锅中。
万千血剑落入莲心,顷刻消融,连雾气都没腾起就被焚成虚无。
火莲越转越快,从十丈扩到三十丈,莲瓣从赤红烧成金红,再到白炽。
擂台上的残余的血海被烧得噼啪作响。
张凡跪倒在地,七窍渗血,手中的无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看台上,崔砚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崔雪隐一步踏出,火莲缓缓收拢,缩回她掌心,凝成一点火星,被她随手掐灭。
她走到张凡身前,裹着太初烬火,一脚踢在他胸口。
张凡横飞出去,撞在擂台护栏上,护栏凹陷,他滑坐在地,咳出一大口血,全身上下都是被烈火灼烧的伤痕。
“就这吗?你太让我失望了。”崔雪隐道。
张凡像是没听懂。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重复那四个字,舌头却像打了结,黏在齿根发不出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指节发白,虎口崩裂,血顺着无妄剑的剑槽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洼。
他想起昨夜。
龙骨增生,在骨髓里搅动,从血肉里刺出来,他死咬着枕巾没出声,冷汗浸透了床褥。
血之剑圣的残魂在梦里一遍遍演示斩血,他在梦境中死了整整四十九次。
每一次都被血海溺毙,每一次的死亡都是这么清晰绝望。
他死了四十九次,才在第五十次的抓住了那一丝契机。
他这么努力,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连觉都不敢多睡,只换来两字失望?
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剑骨,是更深的地方,某种他一直死死抓着、赖以呼吸的东西,裂开了缝。
“失望……”
他喃喃地重复着。
肩膀开始抖,从细微的震颤变成剧烈的抽动,连带着整条脊背的龙骨都在咯吱作响。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血沫,像是一口被风吹破的烂风箱。
“师姐……对我……失望……”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癫狂,听得看台前排的弟子齐齐往后缩。
他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滑过鼻梁,流过嘴角,他却浑然不觉。
“我明明……已经这么拼命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握剑的手,眼神开始涣散。
瞳孔里的焦距一点点散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熄灭,又有什么更疯狂的东西在熄灭后的灰烬里复燃。
高台上,欧阳天天皱眉,聚精会神的看着张凡,“他的气息好怪,时而癫狂,时而平静,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但又马上稳住,而后变得更强……他在蜕变!”
良臣微微瞪大双眼,“居然在道心崩溃的边缘,用执念强行稳住了道心,并把极道剑骨逼到极限了!他的执念到底有多重?”
话音未落,张凡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不再是元婴后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气息。
他额头的血液诡异地停住,不再下流,反而倒流回去,汇入眉心正中。
皮肤下,一道银色的剑纹缓缓浮现,先是虚影,如水波荡漾,然后凝实,亮起来,像一柄倒插进脑门的古剑,散发出刺目的银芒。
他的瞳孔彻底散了,没了焦点,没了情绪,只剩下两片灰白的琉璃。
“无我之境……”良臣霍然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极道剑骨在绝境下触发了无我悟道!他的悟性……正在百倍提升!”
崔砚知手中的茶盏终于倾斜,凉茶泼在大腿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盯着擂台,嘴唇哆嗦:“凡儿……凡儿他……”
张凡缓缓抬头,看向崔雪隐。
他的脸上还挂着血泪,表情却变得一片空茫,像是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只剩下一个挥剑的躯壳。
他抬起无妄剑,动作生涩,又无比精准。
剑锋划过掌心,鲜血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银光的淡红。
“师姐……”
他开口,声音重叠着空洞与回音,像是井底传上来的风。
“既然你失望……那我就……更努力一点。”
龙骨在他脊背下发出爆鸣,一片片墨黑的鳞片刺破锦衣,额头处长出了一个玄铁般的独角。
剑骨之纹更是从眉心蔓延到全身,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把他衬得像个刚从熔炉里拖出来的、未完成的剑胚。
他朝前踏出一步。
轰。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