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又灌一口,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水雾底下是烧红的炭。
“痛快!”
他随手将酒葫芦抛向半空。
葫芦坠至半途,轰然炸裂,酒水却未洒落,而是遇气即化,蒸腾成浓白的灵雾。
那雾气带着醇烈的酒香,从他周身毛孔里喷涌而出,翻涌着吞没了半个擂台。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醺然的醉意。
雾气中,一道又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有青衫客抱坛卧于云端,鼾声如雷。
有红袍老者御剑高悬九天,左手骄阳,右手烈酒,好不快活。
有无面剑客提灯而行,每一步都踏出清脆剑鸣。
更远处,数不清的虚影或狂歌,或长笑,或独坐枯坟前对月举杯。
那是上古以来,历任拥有酒剑仙神通者留在天地间的英魂残念。
看台边缘,一个白发长老猛地站起。
“苏醉月!”
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百年前,大夏北境十三关被破,十万妖族压境。”
“此人抱了一坛醉仙酿,在敌军大帐顶上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十三颗妖帅头颅被串成一串,挂在了残旗杆上。他自己却还在打呼噜,嘴角淌着口水。”
雾气再动。
一个红袍老者脚踩巨剑,痛饮烈酒,与骄阳同行。
老者白发垂落,酒液顺着发梢滴下,每一滴都在半空化作一朵灼热的焰火。
他闭着眼,嘴角含笑,似在梦中与人对饮。
高台上,欧阳天天搭在算盘上的手指顿住。
她看着那道虚影,缓缓开口。
“李狂歌。”
“千年前的人物。史书说他晚年醉后一剑,挑落了西域九颗大星,故得绰号摘星客。”
“那一剑之后,他再未醒来,据说是醉死在了星辉里。”
远处还有一道身影,没有面孔,脸上只有一团模糊的光。
那人身形修长,手提一盏昏黄灯笼,在雾气边缘缓步而行。
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一声清脆剑鸣。
灯笼光照到之处,雾气退散,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卫凌倒吸一口凉气。
“提灯人……”
“无姓名,无来历。”
“只知他出现于三千年前,总在深夜独行于古战场遗址。”
“有樵夫曾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旷野举杯,说是在与旧友对饮。”
“后来有人在那处地方挖出了十三具大乘修士的尸骨!”
良辰感慨道,“酒剑仙神通,之所以算不上世间顶级神通,因为大部分拥有此神通者,无法得到前辈英魂的认可。”
“可张凡居然能将这些远古大能英魂召唤出来,那这道神通在他身上能发挥出的作用,不弱于任何一个顶级神通!”
擂台上。
张凡站在雾气中央,浑身湿透,酒液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他抬头望着那漫天虚影,咧开嘴。
他伸出手,探入雾气,握住了红袍老者李狂歌的手腕。
那只手腕滚烫,像刚从熔炉里取出。
英魂入体!
张凡阖上了眼。
他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烈酒。
嘴角向上扯起,露出一个慵懒而狂放的笑,与平日里展现出的嘉豪模样截然不同。
白发在他脑后散开,发梢无风自动,竟有细碎的赤色火星溅落,触地即灭。
“唔……”
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裹着千年的风沙,像一口尘封已久的烈酒终于启封。
“千载大梦,终借躯壳半盏。今朝梦醒,方知这人间……犹有烈气在。”
他缓缓睁眼,眸中竟是一对星辰般的眸子,瞳孔深处似有星斗缓缓旋转。
他抬手,无妄剑在掌中轻吟,剑身上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游窜。
“小友,吾且问你……”
他踏前一步,剑锋斜指,声音重叠着苍老与年轻。
“这山河,可还记当年摘星之客?”
“这天地,可还如千年前一般,值得老夫……再醉死一回?”
姬梅玉倒在碎石间,勉力以手肘撑起上半身。
鲜血从眉心那只闭合的竖瞳里蜿蜒而下,划过鼻梁,滴在衣襟上。
他抬头看着那道被英魂占据的身影,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谁,与我何干?”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下颌,眼神却固执地望着台下某个方向。
“别说废话,尽管放马过来!”
张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