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一怔。
那滴泪落在她虎口,烫烫的,让她的心也跟着酸涩。
看着裴锦书扭曲痛苦的脸,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军账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侧影。
若非是为她挡了那一箭,他又怎么会变成如今的可怜模样。
“我不会走的。”
她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我爱你,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裴世景整个人僵住,泪落得更凶。
他捧起她的脸,吻得又乱又急,湿热的唇胡乱落在她脸上……
颈间,胸前,一路往下,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贪恋。
窗外月色清亮,床榻轻摇,衣衫落了一地。
裴世景咬着她的肩膀,一遍遍逼问。
“说你爱我。”
“我爱你。”
“爱谁?”
“爱你。”
“我是谁?”
“你是裴世景,是我夫君,是我此生挚爱。”
他埋在她颈窝,贴着她的温度,他再一次控制不住泪水滚落。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裴世锦像是是疯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索取,直到天亮。
他粗暴,他索取无耻,他亦可怜,妄图以此就能将她占为己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声切切。
“永远……永远别丢下我。”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裴世景难得安宁下来,像是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庭院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满廊下。
整整一个月,白锦书坐在廊下翻阅兵书。
裴世景便守在一旁,安安静静替她削去果皮。
阳光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岁月在这一刻静止。
真像寻常夫妻过的平淡日子。
有那么几个瞬间,白锦书恍惚觉得,日子本来就是该这样。
也差点觉得,不做女将军,只当他的裴夫人也没什么不好。
又过数月,白锦书诊出身孕。
裴世景摸着她尚未隆起的小腹,欣喜若狂。
可天不遂人愿,宫中的太监捧着圣旨踏进了院子。
他尖声朗读圣旨:“赤狄王庭倾巢而出,集结十万铁骑,直扑雁门,北疆危殆,朔荒君着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这是赤狄最后的反扑。
胜则北境永固,败则山河不保。
裴世景跪着求她不要去。
白锦书含泪摇头:“此战若胜,北境可保六十年太平。”
“那我们的孩儿怎么办?”
“孩子……日后会有的,但百姓们不能再等了。”
临行前夜,两人对坐无言,烛泪堆叠。
他握住她的手:“这次回来,我们再不分开。”
她回握,泪染衣襟。
“这次回来,我们定要长长久久。”
军医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
裴景书偏过头去,不忍再看,白锦书看着碗中模糊的倒影,一饮而尽。
孩子,一定还会有的。
孩子,真的还会有吗?
翌日,裴世景返朝,负责督运此战的粮草辎重。
城外,白锦书玄甲在身,跨马出城,不曾回头。
前线战况惨烈,五十万大军如乌云压顶。
朝廷承诺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两万守军打到最后只剩三千。
粮草断绝,士兵们绝望了。
“将军,我们是不是被朝廷抛弃了?”
白锦书握着长枪,斩钉截铁。
“不会,裴将军他定会命人送来粮草,定是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
她提笔,写了一封又一封信。
写尽战况危急,写尽将士断粮,写尽孤军困守。
信使一次次冲入风雪,再无音讯。
城池在烈焰中燃烧,箭矢如飞蝗蔽空。
城头上,那面朔荒大旗虽已千疮百孔却始终不倒。
三千残兵,守在最后的断壁残垣。
白锦书写下最后一封信。
她没有让人寄出,只是将信搁在了桌案。
她重新披上金甲,登上城头,声音穿透呼啸的山风。
“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纵死,魂亦守关山。
一代战神朔荒君,避开了敌军的明枪暗箭,终究死于庙堂的阴谋诡计。
至此,崔雪隐终于找到了白锦书执念的根源。
正是桌上这封未曾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