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间。
整个空间的速度被放慢了一万倍。
崔雪隐思维如电光疾走,扫过这方空间,无数的蛛丝马迹缠绕在一起。
白锦书的怨,城外十万大军,朔荒军的英勇,那封未曾寄出的信……
当你回望过去,流逝的岁月已经不能挽回,发生过的事情,不论好坏,它都不能再改变。
无限的可能性已经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结果。
而这,就是命运。
万千轨迹,唯一破绽!
“找到你了!”
崔雪隐心中低喝,指尖凝聚着真言秘力,化作一道无形尖锥,点向白锦书灵魂最深处的那一道轨迹。
崔雪隐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奔腾的时光长河,无数破碎的画面,汹涌的情绪,锥心的痛楚,蛮横地冲入她的识海!
那是属于白锦书,或者说,属于朔荒君尘封的过往……
红绸锦绣,珠玉满堂。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咿呀笑着,胖乎乎的小手越过金锁玉镯,一把抓住了那匹青铜战马。
“哈哈哈!好!”
满堂宾客哄堂大笑。
“虎父无犬女,白家怕是要出个女将军了!”
又过了几年。
女娃渐渐长大,小小的身板一头扎进练武场。
她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战起。
她不怕苦,也不累。
那些比她高壮的男孩嗤笑她,嘲讽她。
“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绣花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没吭声,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于是咬紧牙关,挥动着沉重的木枪。
一遍又一遍。
一天又一天。
在她夜以继日的锤炼下,她的肌肉越来越紧实,她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她坚信努力就有回报,汗水从不会辜负自己。
又过了几年。
她站上了擂台。
与她同台竞技的,皆是那些比她高大,比她强壮的男子。
“看,白家那个疯丫头又上了。”
台下哄笑。
台上,白锦书盯着对面高她一个头的对手,毫不示弱。
矮小?
瘦弱?
那她便好好利用这份弱小!
她身影如风,速度敏捷,将对手眼中的矮小化作优势。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当那些轻视她的对手一个个被摔下台时。
她抹去嘴角的血,昂起头。
那些她曾留下的血和汗,早已经化作了她的力量!
她要当将军,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众人皆说。
这白家千金是真狠,只可惜是女儿身。
既是女儿,那便免不了嫁人的命运。
在白锦书及笄那日,母亲温柔地告知她与裴家公子的婚约。
“裴家亦是军伍世家,裴家二少爷更是一表人才,与我们门当户对……”
白锦书不肯就此嫁人,她哭,她闹,她绝食。
父亲怒斥她失心疯。
“女子不得考取功名,亦不得掌兵权!”
“那我也不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彼时边关来犯,战火不断。
那身红嫁衣在她眼中却成了束缚金丝雀的囚笼。
相夫教子?
不!
她要守的是身后万家灯火!
她的刀该饮敌寇血!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她留下一封书信,逃了。
信上如是说:爹,娘,孩儿对不住你们的养育之恩,但孩儿有未完成的使命。
放心,待我归来那一日,一定让你们为我骄傲。
白锦书剪短头发,用泥抹黑脸颊,穿上宽大破旧的男装。
她站在招兵处,声音刻意放粗。
“我要当兵!”
百夫长赵铁头大手一摆,毫不客气。
“滚蛋!细胳膊细腿,还是个女的,军营是男人堆,刀枪不长眼,夜里更不安全!出了事,老子可负不了责。”
她梗着脖子,眼神倔强。
“我不要饷银,管饭就行!我能干活!什么脏活累活都行!”
“闹呢?又是哪家的千金跟家人吵架来火火老子,滚犊子!”
白锦书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她死缠烂打几日,终于被丢进了炊事班。
刚进军营的日子不好过。
劈不完的柴,担不完的水,夹生的粥,硬得硌牙的饼。
没有香汤沐浴,只有冰冷的河水,还要提防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