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街上铺面大多刚开门,苏家杂货的木板门还虚掩着。
杨水生来得太早,人家还没正式营业。
他转身去了昨天那家面馆,又花一块钱吃了碗热汤面,这才觉得身上有了热气。
吃完面出来,苏家杂货的门正好开了。
杨水生拎着袋子便走了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着大,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杂货,从针头线脑到锅碗瓢盆,还有个小柜台摆着些烟酒。
一个穿着灰色褂子,二十出头的年轻店伙计正在擦柜台。
看见杨水生进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穿得破旧,手里拎着个草绳捆的破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买啥?”店伙计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不买东西,我来卖东西。”杨水生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昨天有位老爷子,让我有药材就送到这儿来,他收。”
“卖东西?老爷子?”店伙计嗤笑一声,压根没去看袋子,“我们苏家杂货只卖不买,你找错地方了吧?”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做生意。”
他说着,还用手里的抹布在柜台前扇了扇,好像杨水生带了什么晦气。
“我没找错,就是这儿,苏家杂货。”杨水生坚持道,“那位老爷子昨天在街口收了我一根黄精,让我有好的再送来。”
“收药材的老爷子?”店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嘲讽更浓了,“就你?还认识黄老爷子?蒙谁呢!”
“瞅你这身打扮,跟个要饭的叫花子差不多,还卖药材?”
“怕不是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刨出截烂树根,就想来骗钱吧?”
“滚滚滚,再不滚我喊人了啊!”
他声音不小,店里刚进来的两个买针线的妇女也看了过来,对着杨水生指指点点。
“这年头还真是啥人都有。”
“想钱想疯了吧。”
杨水生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再解释,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出来。
“大早上吵吵什么?”
他往柜台这边一扫,不怒自威:“还做不做生意了?”
店伙计一见这人,立刻换了副恭敬面孔,指着杨水生告状:“老板您来得正好,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拎着袋破烂,非说是黄老爷子让他来卖药材的,在这儿胡搅蛮缠,耽误咱们开门。”
苏大年,也就是苏家杂货的老板。
目光落在杨水生身上,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个草绳袋子。
他没像店伙计那样武断。
走过去,伸手拨开袋口的草叶,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眼神微微一动。
他拿起那根黄精,仔细端详了一下芦头、色泽和纹理,又凑近闻了闻。
“啪!”
苏大年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店伙计后脑勺上敲了一记,板着脸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小兄弟是黄老的客人。”
“黄老昨天是不是专门叮嘱过,这几天可能有位卖药材的年轻小哥来找他?你耳朵塞驴毛了?”
店伙计被打懵了,捂着后脑勺,看看老板,又看看杨水生,满脸不可思议。
黄老爷子可是东家老爷的贵客,从县城里来的,听说身份很不一般,在苏家老宅已经住了好几天了。
他昨天好像是听老板提过一嘴,说黄老交代了,有个卖药材的年轻人可能会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穿着补丁衣服,看起来穷得叮当响的乡下小子啊。
“对不起小兄弟,是我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
店伙计涨红了脸,赶紧对杨水生鞠躬道歉,心里直打鼓,生怕得罪了黄老爷子的客人。
苏大年没再理会店伙计,转脸看向杨水生。
脸上已经带了热情的笑容,和刚才训斥伙计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小兄弟,对不住,手底下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黄老这会儿应该已经起来了。”
“来,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他亲自撩开通往后院的门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店里那两个买针线的妇女和店伙计都看呆了。
苏老板在这条街上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对这个看起来像叫花子的年轻人这么客气?
还亲自带他去见贵客?
杨水生也没多话,拎起袋子,朝苏大年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店铺,走向后面清静雅致的小院。
后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角落里种着几丛翠竹,中间摆着一张老榆木的茶桌和几个小凳。
“小兄弟稍坐。”
苏大年请杨水生坐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