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是矗立在夜色中的外文学院,江意年不自觉放慢了步子。
纪书闻似是察觉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进去?”
其实又有什么好看,无非是那年冬天的残影旧梦,一排排小岛一样密不透风的座位,没有去考的雅思托福,耳机里的英文,以及当初和现在都难以触及的他。
但江意年说:“那就去看看吧。”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跟他一起故地重游了。
谁都没说要去看什么,但他们进了教学楼,又都默契地走向了电梯,纪书闻按了3楼的按键,是口语教室所在的楼层。
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没说话,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好似只是拨开此刻如云如雾、又轻又浓重的沉默:“我出国前那段时间总想着跟你见一面,但你不太愿意理我,从入学之后,在路上碰到你都不会和我打招呼。”
纪书闻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跟江意年商议待会儿去到餐厅要点些什么,而她的心绪却开始不稳。
因为不是那样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她从来没有不想理他,她只是自尊心太强,不愿意在被拒绝之后再面对他。
几句话的工夫电梯已经到了,轿厢门打开,江意年一眼看见了走廊尽头的口语教室。
晚上口语教室一般没有课,现在又是晚饭时间,门开着,里面虽然亮着灯,可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进了教室,纪书闻熟稔地看向靠窗的后排:“你当时经常坐在那儿。”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他天天跟她一起来似的。
江意年动了动嘴唇,想问他怎么知道。
纪书闻猜到了,轻松地说:“找同学帮忙打听了一下,说你那段时间每天都来,本来想假装偶遇当面跟你说,又怕吓到你,让你觉得我在骚扰你。”
很多个晚上,他就在楼下徘徊,在走廊上经过,透过门开的缝隙看向里面的她,可惜口语教室的座位三面都是挡板,他只能看到她散落肩头的发梢,纤瘦单薄的后背,和偶尔累了,趴在桌上时露出的白皙颈线。
直到他离开的前夜。
再不说,也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当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跟她告别,可脑海深处像是有个声音,驱使着他去做这件理智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带江意年走到她常用的那个座位,她看着那一片小小的空位,像看着自己已经远去的少年期:“你匹配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纪书闻忽而轻轻笑了下,不知是无奈,还是遗憾:“我跟你道别之后,你一句话也没说,我后来一直在猜,你当时在想什么。”
那时他关于无人机飞控系统的设想才刚有雏形,即将奔赴异国,在他乡度过直博阶段的最后两年,做科研像是从满地的线头里拎起一根,无法在一开始就确定后面是不是跟着一个完整的毛线球,命运的分岔口,他一待就是好多年。
一条路指向他的梦想,一条路指向泯然众人,相比之下,后者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而江意年好像是除了他那些从小到大的朋友之外,唯一一个特别相信他的人。
在他还没意识到喜欢她的时候,他就先意识到了她的重要。
他的一部分勇气是她给他的,因为她说,他一定会站在想要的前程里。
江意年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纪书闻,”她的嗓音带上了哽咽,“你真的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吗?”
他那么聪明,却还是明知故问。
“我本来都快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你了,到你在口语教室出现那天我才发现,我可能还是喜欢你,所以才在听说你要交换之后也去练口语,”江意年不知道她是在控诉他还是自己,“我没说话,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听到我哭了,不想让你觉得我还在意你,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我们高中一共才同班一年,可我喜欢了你这么久,多少个高中三年都过去了,我怎么还是喜欢你。”
江意年越说,哭得越厉害,当年不想被纪书闻发现的泪水,还是暴露在了他面前。
她不好看的样子,全被他看到了,她每次想要成熟地面对他,最后还是搞砸了一切。
已经难堪到这个地步,江意年索性把什么都告诉他,她已经把话挑得这么明白,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可能,她喜欢得太深要得太多,纪书闻给不了,她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我不是高三给你写情书的时候才喜欢你的,我高一就喜欢你了,你去图书馆借的书,我也借出来看过,知道那么多经过礼城的航线,是因为你去机场那天我也在,我把你随手画的草稿纸拿走了,我想跟你做大学同学,所以拼了命学习,所有你看到的偶遇、巧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