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年的座位比较靠后,她又是最后一波登机的人,附近的人几乎都已落座,她正要把自己的登机箱放到行李架上,一个空姐就走过来打断了她:“女士您好,抱歉打扰一下,有位姓纪的先生帮您升舱了,他说认识您,您看要不要我带您去新的座位?”
她说姓纪的先生,江意年马上明白了那是谁。
所以纪书闻还是发觉她也在飞机上了。
他是好意,她不好再躲躲藏藏,江意年对空姐道了声谢,跟着她过去。
一位空少替她放了行李,她的新座位在纪书闻旁边靠舷窗的那侧,看她过来,他起身把她让进去,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问她:“眼睛怎么了?”
“早上眼里进了粒沙子,去医院挑出来了。”江意年尽量若无其事地说。
她坐下来,余光瞥到纪书闻一直在瞧着她。
江意年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她不禁局促起来,方才假装的平静也没办法再维持下去,好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纪书闻,你能不能别看我,我现在太难看了。”
纪书闻抬了下眉:“你是因为这个躲着我?”
是又不只是。
可是更多的江意年不能告诉他,于是她不说话,相当于默认。
“谁说你难看了,”他认认真真地望着她,“很好看。”
江意年从他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纪书闻又问她眼睛痛不痛,声线低柔,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一件脆弱的玻璃制品,他想伸出手来碰一碰,又怕把她弄碎。
按理说有人关心她,江意年该高兴才对,可对上纪书闻的视线,她心里却更难受了。
“不痛了。”她说。
嘴上的话跟实际的念头并不相符,江意年其实想问的是,纪书闻,你喜欢我吗,你可以像我喜欢你一样来喜欢我吗。
她想起自己高中从学校图书馆借走的最后一本书,是简媜的《女儿红》,书里有句话令她印象深刻,简媜写给自己的知己,说他是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几次想相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她想纪书闻于她也正如此,她总想忘记他、放弃他,最后还是不舍。
偏偏纪书闻对她的思绪毫无察觉,还在若无其事地跟她聊天,问她这次去首都是做什么,最近是不是很忙,所以回他消息回得少了。
江意年强忍住低落的情绪,说是出差,要到周末才回得去,忙确实是很忙的,为了准备这次的会议,连着加了好久的班。
纪书闻像是因为她的回答放了心,告诉她自己此行的目的:“去年我参加的行业标准制定现在送审了,要去现场讨论和答辩。”
他又想起件事来:“我导师听说我要回去,约我做个讲座,周五晚上你会不会有空?”
江意年还没开口,纪书闻就道:“我们可以去学校附近你上次说的那家店。”
她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次跟林致以去吃饭时,她路上提起的饺子馆。
江意年知道,如果她还没想清楚要如何跟纪书闻相处下去,那么她该拒绝的,可惜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是想答应。
舷窗外夜色深沉,延误的航班依次起飞,江意年说自己有空。
她想了想,开口问纪书闻升舱的费用。
他原本已经看向了屏幕,上面一行行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听江意年问他这个,他漫不经心地道:“不用给我,我前段时间出差多,用里程换的。”
江意年抿了抿唇,虽然不了解真假,但他这样说,她也没法再坚持,只好说了句谢谢你。
纪书闻做事一向周到,下飞机以后,原本有专人来接他,他打电话告诉对方不必过来了,他可以自己去下榻的酒店,然后在机场打了车,先把江意年送到,自己才离开。
江意年直至起飞前还觉得这一程很波折,然而碰到纪书闻之后,一切又顺利得过分,如同他就是她的好运气一样,可惜这份好运气,她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第二天江意年找诊所拆了纱布,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何越跟她说得还要一天才能赶过来,所以南港区的发言和研讨只能交给她了。
“不用紧张,就按照我们之前准备的说,咱们的工作都是扎扎实实干的,肯定没问题。”何越说。
领导对她这么放心,江意年不能让自己出岔子,用剩下这一天演练了很多遍,次日去了会场,代表南港发言。
在专班待了这么久,何越给了她不少锻炼的机会,她十分平稳地完成了任务,就像何越说的,南港作为广澜的低空经济试验区,工作做得扎实,必然言之有物。
首场会议的后半程是专家关于产业扶持政策的主题报告,报告之后有研讨环节,前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