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意年心底升腾起一股冲动。
她想自己清楚纪书闻在哪儿,而她想去找他。
今天班上的晚自习是历史老师看,历史老师管得不怎么严,尤其是对她这种成绩好且听话的学生,她就算消失一小会儿,对方也不会过问。
这样想着,江意年凭借那一股冲动,悄悄离开了班级。
走出教学楼,春夜沁凉,空气也湿漉漉的。
江意年绕过艺体楼,远远看到南操场上一个人影。
蓬松的黑发,瘦高挺拔的身形,校服外套解下来丢在一边的篮球架附近,上身穿着件黑色短T。
跟她想的一样,纪书闻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听周恬说他翘了晚自习,她就觉得他一定是去了平时飞航模的南操场。
江意年又走近了些,最后停在艺体楼的室外楼梯后面,现在她既能将他看得更清楚,又能被很好地掩护住。
纪书闻正仰头望向在半空盘旋的一架航模,他手里握着遥控器,神色同下午走出理科年级组时一样冰冷,控制遥控器的动作比平常用力和粗暴,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江意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纪书闻在飞的好像是他柜子里那架未经打磨的旧航模。
雨停得不彻底,到现在天上还偶尔落下一两滴透明的雨水,纪书闻的头发和眉眼都微微湿了,更显得漆黑如墨,路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起伏的面部轮廓,深邃又立体。
江意年担心起他的模型来,她在网上搜索过相关的科普,了解到航模不能在雨天飞行,航模的电机、发射器和接收器都怕水,一旦接触到就容易失灵。
而她也明白,纪书闻在这方面比她专业得多,他不会不懂,所以他现在的样子比起练习,更像是在发泄。
江意年安静地站在楼梯底下,她做不了什么,就只是陪陪他也好。
夜里的南操场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晚风柔凉似纱,吹过江意年露在外面的皮肤,她注视着纪书闻,他现在情绪这样坏,她不知该不该觉得他们独处的这一小段时间是美好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还有她在场。
纪书闻这次飞行飞得十分激进,航模还在空中高速盘旋,他就猛然拉杆急转,接着又让飞机倒飞,航模的起落架朝上,惊险地越过操场上空。
江意年在科普视频看过这种技巧,无论真机还是航模本来都不能这样飞,油路和重心会出问题,但如果控制得好,就能实现反常规的效果。
纪书闻操纵得十分稳定,江意年渐渐放了心。
而情势在这一刹急转直下——
雨势一瞬倾盆,纪书闻的飞机在雨幕中猛然朝下俯冲,一头扎在了水泥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江意年还没反应过来,航模就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一块机翼碎片被崩得太远,甚至摔到了她脚下。
江意年愣住了,她赶紧去瞧纪书闻的反应。
男生站在跑道上,眼底涌动着浓烈的情绪。
江意年站的地方不会被雨淋到,她眼睁睁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在纪书闻身上,将他的衣服洇成了更深的颜色。
纪书闻站着没动,雨珠从他薄薄的眼皮、挺直的鼻梁,以及清晰的下颌线滚下来,流进他的领口,淌过他的手臂,又从指尖滴落。
过了片刻,他缓慢地俯身,开始捡拾地上的模型碎片。
江意年蹲下把面前那一小块攥到手里,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转身跑回了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
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她没有进班,而是从教室门外的众多雨伞中找到了自己的,拿起来又返身下楼。
江意年撑着伞回到南操场时,纪书闻的航模碎片已经被他拢成了一堆,他暂时离开了,应该是去找东西把这堆残骸带走。
她把伞放到地上,替纪书闻遮住了他的模型。
其实她该把自己捡到的那一片还给他的,但江意年莫名产生了私心,想要把它留下。
那是机翼顶端的一小块,掠过了今天的风,今天的雨,一定也被他的指尖触碰过。
江意年不想被纪书闻发现,因此把伞放下之后,没怎么停留就顶着校服跑了回去。
她跑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积水,路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水底藏匿着无数个月亮,正用微微的光探照着她的秘密。
江意年终于跑进教学楼,顶在头上的校服已经全湿透了,她心跳得太剧烈,空气被压进气管,一呼一吸间,都是今天淋漓的雨意。
这是她第一次翘课,沉甸甸的校服仿佛是她的罪证,也宛若一点点累积到如今的心绪,每一丝重量、每一道褶皱都同纪书闻有关,看起来那么普通,却一碰就沾了一手的水,那么潮湿黏腻。
江意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