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蓝花楹
的,便没太当回事。

    此刻要起身,才发现后劲绵绵地漫上来,太阳穴有些发沉,脚底也软绵绵的,像踩在退潮后的湿沙上。

    已经有些醉了。

    程未雨在心里算了算——一杯鸡尾酒,外加两盏果酒。分量不大。只怪自己酒量太差。

    道别的人声三三两两地朝门口散去。她撑着太阳穴,想等这阵晕眩缓过去再说。

    身旁的女生走了几步,回头见她仍坐在原处,又折回来:“怎么啦,不舒服?”

    程未雨摇摇头,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逞强:“刚才喝了两杯果酒,有点上头。”

    “那果酒后劲是大,”对方深有同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走走走,我扶你回去,反正顺路。”

    她说着,已经从椅背上拿起程未雨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弯,另一只手搀住她的胳膊肘。

    程未雨没有推拒。

    她借着对方的力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已经散了大半。

    曲朔还在门口和几个人扯着嗓子聊天,几个惠南的同乡站在路边等车,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沈方休。

    他的座位已经空了。那只玻璃杯还在桌上,杯底剩了浅浅一层气泡水,像是主人走得并不匆忙,只是时候到了,便自然而然地起身离席。

    她想起自己在散场前又抬头看过他一眼。他当时正在听曲朔说什么,侧着脸,喉结偶尔微微滚动,像是在忍一个哈欠。

    她当时想,他可能是真的困了。

    现在回忆,她意识到自己看他太多次了,可能比今晚所有人都多。

    可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程未雨收回目光,把外套从身旁女生手里接过来自己披上。

    对方还在絮絮叨叨地讲她们宿舍楼下新来的那只三花猫。程未雨听着,偶尔应一声,步子虽然还有些飘,被夜风一吹,反倒清醒了些。

    “等一下。”她忽然停了脚步。

    她低头,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手指触到一样东西。

    不是她的。

    是一张被折成蝴蝶形状的纸巾。折得很细,翅膀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掌心飞走。

    她站在路灯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不像是随手折的。她认得这种折法,小时候杂志上教过,要先对角折,翻面,捏出翅膀的弧度。她学了很多次,捏出来的翅膀总是歪着。

    可这只蝴蝶的两片翅膀,不歪不倚,弧度恰好。

    “怎么啦?”女生在前方几步处回头。

    “没什么。”程未雨将那只纸蝴蝶重新拢进掌心,指尖轻轻蜷起,“走吧。”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格外漫长。

    竞赛方案在她书桌上摞成一叠,改了又改。等终于把最后一版方案发出去,已经是周五傍晚。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去阳台收衣服时看见天边晚霞烧得正盛,才发觉这一周除了上课几乎没出过宿舍楼。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是关女士的视频邀请。

    程未雨点了接听。

    屏幕那端是一片铺着细草坪的庭院。午后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草地上晃成碎金,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栋灰顶白墙的老式庄园建筑,蔷薇顺着石墙攀上去,开得正盛。

    关女士戴着一顶米色宽檐帽,举着手机朝镜头笑。

    “崽崽,你这周忙什么呢,消息也不回。”

    程未雨看见屏幕边缘探进一只拖着长尾的白孔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应:“妈……你在哪儿?”

    “普罗旺斯。”关女士把手机转了半圈,让她看庄园的全景,“陈太太说今年薰衣草花期晚,正好让我赶上了。晚上园子里有品酒会,她非让我多留几天。”

    她说着又把镜头转向自己,凑近了打量屏幕里的人,眉头微拧,“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程未雨把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伸手去收晾了一下午的衬衫。

    “还好,就是最近有点忙。”她适时截住话头,“你那边庄园挺漂亮的,这帽子也好看,衬你。”

    对方果然笑逐颜开:“那是,前些天逛展时拍的,你喜欢我再给你带一顶回去。”

    关静早年间是个大忙人。程父过世后,她一个人打三份工,各座城市连轴转,常年出差在外,顾不上女儿。

    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

    对方姓岳,经营着一家叫“恒远”的医疗公司,是德国某品牌医疗器械在华东几省的总代理。生意做得不小,在海外和省外都设有办事处。

    自此,程未雨跟着妈妈一起搬进大房子,关静成功做起全职太太,倒也清闲,每年总有两三个月在天南海北逛展度假。

    只是,高门大宅的太太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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