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桂花酿
    那声音不高,不像特意对谁所说,倒像在自言自语。

    但程未雨闻声抬眸。

    她听见了,因为她在听。

    “啊?下雨了?”同系女生探头朝窗外看,“真的哎,好大,你们谁带伞了?”

    “我带了,不过就一把。”有人说。

    “我也没带。”

    “那怎么回去,叫车得了。”

    程未雨的脚步缓了一瞬。

    雨声绵密,敲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着窗。整条街的灯火都被雨丝浸得朦胧,光晕散开,染成一团团暖黄水汽。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沈方休的声音又响起,“现在出去,容易着凉。”

    “那你怎么回去呀?”同伴转回头,替她忧心,“带伞了么?”

    程未雨的手下意识搭上背包。侧袋里,那柄惯常收着的小红伞触手可及。

    但她鬼使神差般,犹豫了。

    这片刻沉默,便被当成了否定的答案。

    “等雨小些再走吧。”有人开口。

    “是呀,再坐一会儿。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次的挽留与先前不同。几位出声的女孩都是同校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程未雨分辨得出这些话语中的诚恳。

    沈方休已偏过头,正同曲朔低声说着什么。眉目平静,仿佛她走或留,都与他没有半分相干。

    她坐回了原处。

    先前的气泡水早已饮尽。此刻想遮掩这份无端的局促,手边却无可作凭依。好在,这份不自在只朝内里蔓延。

    刚才的折返实在反常,她自己亦茫然。可说不上缘由,那个瞬间忽然就想留下。

    好在预想中的尴尬并未发生。

    程未雨看向桌面中央。冰碗里还斜倚着几罐饮料,原是任人自取的。

    她正思忖要不要取来,一只手已握起其中一罐,轻轻推至她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在斜照的灯光里显得分明,淡青色的筋络在手背皮肤下微微隆起,宛如贯穿植物生命的叶脉,也似某片静默的河川。

    这双手,程未雨认识的。

    就在十几小时前,这双手曾撑在男生宿舍那扇深色的门框上。

    而手的主人,就那样垂着眼,在午后寂静里听完了她所有看似荒谬的解释。

    这一次,沈方休仍旧没说话。

    他神态自若地收回手,目光自始至终不曾投来,似乎刚才只是举手之劳。

    “……谢谢。”她低声道。

    席间的谈笑,已不知不觉从“惠南一中”漾开,漫到各自的高中岁月。几个人报出校名,才恍然发觉,原来身旁坐着旧日的同乡或未曾谋面的校友。

    一个女生笑道:“我以前家住一中附近,经常上你们校门口买糖水。你们记不记得那位阿婆,冬天里,只有她家的芋圆豆花是热的。别家都放糖水,她放的是老姜熬的红糖。”

    “你说田记?”另一人接话,“我表姐也是惠南的,还请我吃过那家的豆花,不过她说后来回去找,摊子已经不在了。她还可惜了好久。”

    沈方休原本垂眸转着玻璃杯,此时抬眼:“搬去三巷了。”

    女生“啊”了一声:“沈同学怎么知道?”

    “去年路过,”他语气平淡,“招牌换了,现在卖酒酿圆子。”

    “那味道变了吗?”女生追问。

    沈方休没有立刻回答。

    程未雨捏着冰凉的罐身,轻声接道:“桂花撒得比先前少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先怔了怔。

    桌对面,沈方休的目光终于落了过来。

    一旁的女生也看过来:“未雨,你也是惠南人?”

    程未雨的视线还未从对面收回,就这么答:“老家在惠南,在一中读过一阵子。”

    “你也在一中上学?”沈方休状似意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嗯。”程未雨温吞道,“以前很喜欢公交站旁边那位大爷卖的糖葫芦,后来还回去看过两次。”

    第二次回惠南,已是冬天。

    程未雨当时没找到那位熟悉的大爷,经人打听,才得知爷爷身体不好,去年暑期被女儿接去大城市住了。

    没能与故人道别,她最终转身去了学校后门的书屋。

    老板还是那样年轻,一见她就笑,非要请她尝新做的甜品。又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沓信封,说是有人寄存在这儿,指名要给她。

    指尖下意识收紧,罐身上的水珠滑下来,凉凉地渗进指缝,像触到一片湿润的故土。

    旁边有人像忽然品出什么,直率道:“哎,你俩都是这届新生。之前岂不是同校又同级?互相没见过吗?”

    程未雨被问得有些虚。

    她有点脸盲,记性也不大好。若不是在文科方面小有天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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