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拉着值班的保安大叔再三确认,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外卖大约是被人拿走了。
程未雨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指尖被风吹得发麻。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又在这里找了这么久,午饭时间早过了,胃里空空地揪着,身上也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薄薄一层,又冷又倦。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梗在心口。
这已经是上大学以来,第三次被人偷外卖了!
若是在平时,她倒也懒得专门费时间去纠结。可事不过三,加之今日种种不顺叠在一起,像终于压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边走,一边给顾遥发语音:“我真的不理解,宜大的分数要求够高了吧!怎么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人?那些偷外卖的人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这样做呢?一盒八十多的外卖而已,至于去偷吗!”
程未雨从小被教导待人宜宽厚,不必锱铢必较。许多小事她可以一笑而过,却并非没有底线,该争取的时候,她从不怯于开口。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外卖不知何处去,倒霉女大要报仇。
因此十分钟后,她站在了学校安保处的监控室里。
推门而入时,值班的阿姨正守着手机看最近热播的肥皂剧。
阿姨抬头撞见小姑娘严肃紧绷的脸,疑心这是桩大案,连忙帮她调出监控,并把找到的嫌疑人信息写在一张字条上。
边写还边唏嘘哀哉:“怎么是这个小伙子啊?我认识他,不像这样的人呐……”
程未雨小声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校方早该整治这种缺德的伪君子了!”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她已在一名安保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手机贴在耳边,那头传来顾遥的声音,她对于程未雨抱怨外卖被偷这事反应不小,说出来的话却不大中听。
“就为了这点事,你要去男寝抓人?”
程未雨认真回复:“对方都不顾廉耻偷我的外卖了,我维护一下自己的正当权益不是很正常吗?”
顾遥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情绪,自顾自说:“你再买一份不就好了?反正你家里那么有钱……”
相识这么多年,程未雨第一次生出挂断电话的冲动。
她沉默几秒,没说话。
电话那头,顾遥好像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软下来:“你不会真要一个人去吧?女生单独去男寝那边,不太安全。”
程未雨回过头,看了眼身后陪同的安保小哥。对上对方悄悄打量的目光,她习惯性地浅浅一笑。
然后她转回来,调整好情绪,对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放心,有人和我一起。”
与此同时,跟在身后的年轻人忍不住又看了看前面这个步履生风的姑娘。
她生得清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分明,望人时像蓄着两泊宁静的湖水。一头长发乌黑细软,此刻因走得急切,便在肩后拂动起来。
单看这幅长相,谁也想象不出,她此刻会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模样。
但偏偏就是这个女孩,顶着宿管大爷愕然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冲进男生宿舍楼。
那单薄身影连同飞扬的乌发,一晃便消失在电梯门后。
安保处小哥同愣在门口的宿管大爷面面相觑,朝对方送去个尴尬的笑,也急忙冲进楼按电梯去了。
这边电梯还在下行,那边程未雨却已循着字条,走到那间宿舍的门口。
那位“误拿”了她外卖的人,应当刚回来不久。
她要来抓现形。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门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转而曲起指节,叩响门板。
门很快开了。
一个穿着宽松白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的男生站在门口,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片刻才回过神:“同学,你……你找谁?”
“请问,沈方休在吗?”
话虽加了“请问”二字,语气却丝毫没有因这礼貌而显得缓和。
程未雨在心底将准备好的质问又默念一遍。
恰逢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提示框里一行小字标注着“疑似外卖/快递”。
她朝宿舍门口望了一眼,刚才应门的男生已转身进去叫人。
略一迟疑,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声:“喂?您好,您的外卖送到了。实在抱歉,路上有点状况,耽误了时间。”
程未雨握着手机,一时怔忡。
半小时前,外卖软件分明显示“已送达”。现在这通电话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第一反应是质疑,可紧接着,看见屏幕上最新传来的那张外卖送达照,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心跳蓦地空了一拍,种种念头来不及理清,只觉一股热气悄悄漫上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