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穿越
    沈青禾说今天带我去她的岛。

    她从鱼缸里跨出来,盔甲上沾着海雾凝成的水珠,头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麻袋放在灶台上,里面滚出三颗夜明珠,每一颗都比之前的更大,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昨晚退潮时摸的。这次没人死。”她把麻袋推到我面前,“够换多少?”

    “够你养兵一个月。”我把夜明珠收进裤兜,三颗珠子沉甸甸地坠着,隔着布料硌着大腿,“你确定要带我去?”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评估——一个将军在评估新兵上战场前的状态,像在检查一把刚出库的刀有没有淬好火。“你不会打仗,但不会拖后腿。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躲就躲,让你跑就跑。到了岛上你不是大排档老板——你是我的军师。军师不需要会打仗,只需要会看。”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你的眼睛,今天能用吗?”

    “能。”

    “用多久?”

    “够用。”

    她没再问。她知道我不会说实话——每次我说“够用”的时候,鼻血都流满了鱼缸沿。她只是把挂在后厨门口晾衣架上的刀取下来,挂在腰间。刀柄上的麻绳还是旧的,被血浸透过的,已经洗不干净了,黑褐色的血渍渗进了麻绳的纤维里。她握了一下刀柄,食指敲了两下——心跳的节奏。不是要砍人,是要出发。

    我站在鱼缸前。水面平静,缸底那片海月贝还在自发光,裂隙的轮廓在沙层下面微微跳动,像一颗埋在沙里的心脏。这口缸我对着它看了三年——三年里我往里面养过金鱼、乌龟、水草,全死了。老头子说这缸比我想的值钱。他没说的是,这缸不是用来养鱼的,是用来养两个世界的。

    “王胖子。”

    “嗯?”

    “我过去一趟。晚上没回来,大排档归你了。”

    “老板你别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王胖子站在灶台边,围裙上全是洗洁精泡沫,手里还攥着刷了一半的锅,“你欠我的工资还没发,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那箱老干妈卖了抵债。”

    “那箱老干妈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绝版货,你悠着点。”

    “那你回来再吃。”

    我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跨进鱼缸。水没过膝盖、腰、胸口、脖子。整个人沉下去。

    穿越的感觉,不像我之前想的任何东西——不是七彩祥云,不是时空隧道,不是光怪陆离的异次元。是被水吞了。但和水不同——水有浮力,这里没有。四面八方全是压力,不是往下沉,是往所有方向同时被拉扯。身体被某种力量拉伸——不是痛,是意识被拉长,像一根皮筋被扯到极限,下一秒就要断了。我想喊,喊不出声。水灌不进嘴里,但声音也出不去。整个穿越通道里只有一种声音——不是水声,是心跳。咚、咚、咚,很慢,很有力,和昨天鱼缸里传来的三下心跳节奏一模一样。爸的心跳。他在这里面待了三年的心跳。

    然后我看到了光。青白色的,和我瞳孔里那层青色一模一样,和夜明珠的荧光一模一样,和缸底海月贝的光一模一样。光从黑暗深处涌过来,不是照在身上,是穿透了身体,像X光片一样把我整个人照成了透明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骨骼、血管、跳动的心脏。心脏在发青白色的光,和裂隙的光是同一个频率。咚、咚、咚——我的心跳和爸的心跳在同一个节奏上重合了一下,然后错开。他敲了三下,我回了三下。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跟我爸最默契的一次对话——隔着两个世界,用心跳交流。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光突然消失,身体一沉,四面八方重新变成幽暗的深水。头顶有一个很小的光点,是水面。我蹬水往上浮,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往外挤。耳膜被压得生疼,我捏住鼻子鼓气,耳膜“啵”地弹开。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海。灰色的海。不是现代那种灰蒙蒙的近海,是更沉更厚的灰,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压在天边。头顶是灰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海面上浮着碎木、烧焦的船板、半截旗帜——是倭寇的旗帜,扭曲的黑色海蛇已经被火烧得只剩一半,残骸在海浪中一上一下地漂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挥手。空气里的味道和我那边完全不同——没有汽车尾气,没有柏油路的焦味,只有咸腥的海风、焦木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那是铁锈和盐混合的味道,是战场独有的。水温偏冷,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我脸上,嘴里全是盐。我吐出嘴里的海水,发现海水的咸度和我那边也不一样——更涩,更苦,像是溶了太多人的汗和血。

    不远处有一片陆地。海岸线上篝火点点。一艘大船停在近海,船舷上站着一排士兵,盔甲反射着火把的光。

    沈青禾在我旁边。水只到她胸口——她站在一片暗礁平台上,平台从龙颔方向延伸过来,退潮时才露出水面。头发漂在水面上,靛青色袍子在水下散开。她看着我浮出水面的方向,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不是紧张,是习惯。一个在海上打了十年仗的人,浮在水里的时候手也不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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