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桌面。
在他的手边,放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倒出来的是十几封列印得整整齐齐的举报材料,外加一个u盘。
电脑屏幕上,正暂停著一段本地新闻的採访画面。画面里,大慈恩寺的觉远方丈面容慈祥,正用一种看似公允、实则诛心的语气说著:“引导民眾搞封建迷信,总归是不好的”
“陈局,这事儿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市长信箱那边也接到了几封匿名投诉,全是指向郊区那个青云观的。”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执法大队的老王,他翻开手里的记事本,神色有些无奈。
“举报的罪名很统一:涉嫌非法开展封建迷信活动、利用网络直播诈骗香客、扰乱本市正常的宗教旅游文化市场秩序。”
陈局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一个快塌了的破道观,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几天硬是把大慈恩寺的流量抢走了一大半。”
陈局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大慈恩寺可是咱们市的文化名片,每年的旅游创收和周边拉动效应有目共睹。现在觉远方丈虽然没明说,但这举报信一扎一扎地往上递,上面的压力很大啊。”
老王点点头:“明白。那咱们直接过去封了?”
“胡闹!”陈局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法治社会,又是网络时代!那个小道士天天开著直播,几千上万人看著。你没有真凭实据过去封门,明天咱们局就得被网民喷上热搜!”
“那您的意思是”
“去查!仔仔细细地查!”陈局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叠举报信,“重点查他有没有明码標价搞封建迷信,有没有强制收费,有没有诱导高额消费!
“只要查实一条诈骗或者非法敛財的证据,立刻按规矩办!如果没有”
陈局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如果没有实质性问题,就敲打敲打他,让他最近收敛一点,保持密切关注。去吧,带上小李,开执法记录仪,態度要端正。”
“是!”
四十分钟后,一辆喷涂著公务標识的执法车停在了青云观所在的山脚下。
老王带著年轻的科员小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王哥,你说这大清早的,这破地方能有人来骗吗?”小李一边走一边抱怨,鞋面上沾满了灰。
“別废话,到了地方机灵点,记录仪別关。”
两人转过一个弯,抬起头,同时愣了一下。
视野尽头,一座小巧但整洁的道观安静地佇立在山脚下。
虽然建筑样式老旧,但外墙明显是刚刷过不久的,透著一股素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正上方悬掛的那块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青云观”。
在阳光下,金字熠熠生辉。
道观的院门敞开著,一个穿著白t恤、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孩正拿著干抹布,认真地擦拭著院子里的石碑。
而在主殿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道袍的年轻人,正端著一碗加了两个滷蛋的泡麵,吃得吸溜作响。
老王和小李对视了一眼,迈步走进了院子。
“你好,请问你是青云观的负责人吗?”老王走到台阶前,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秦渡把嘴里的麵条咽下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老王的工作证,又看了一眼小李肩膀上闪烁著红灯的执法记录仪,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是秦渡,青云观第十九代天师。两位领导有何贵干?”
老王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是文旅局执法大队的。最近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青云观涉嫌利用网络直播开展封建迷信活动,並且有诈骗香客钱財的嫌疑。我们依法来进行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听到这话,正在擦石碑的苏念动作一顿,立刻放下了抹布,几步走到了秦渡身边。
“举报?谁举报的?我们这里天天直播,几千双眼睛看著,怎么诈骗了?”苏念眉头微皱,语气有些冲。
小李看了一眼苏念,总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那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探店博主。
“小姑娘,我们是秉公执法,是不是诈骗,查了才知道。”
老王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盯著秦渡,“秦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网上宣扬许愿包灵』,並且导致了多名香客遭遇车祸、被捕等严重后果,以此来博取眼球。
“同时,还有人举报你收取了高达十万元的还愿费』。关於这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秦渡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