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咬了咬牙,没说话,硬着头皮跟着卫苍继续往前走。
临近,卫苍看清了那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身形瘦削,站得不太直,像是腿上有旧伤。
那人低着头,正在翻一个老人的包袱。
卫苍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他认识。
“是吴岩!”
吴岩也抬起了头,目光撞上了他——卫苍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但是那个轮廓,吴岩不可能认错。
吴岩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喊。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等卫苍走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过半个身子,让开了。
卫苍从他身边走过去,压低下斗笠。脚步没有停。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卫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又听见了那些声音,那些死去弟兄的声音,他们在喊“叛徒”,在喊“杀了他”。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他心底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袍子里,握住了刀。
顾怀安觉察出卫苍的异样,轻轻握住卫苍的胳膊,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祖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犯病。”
卫苍感觉到吴岩的呼吸就在耳边,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听到顾怀安的话后,卫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按住了心中的躁动。
俩人走过了吴岩。
走出去一段路,顾怀安长呼了一口气。
“你可吓死我了。”
就这时卫苍突然觉察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苍把顾怀安往前推了一把。
眼神发冷,手伸进袍子里,紧握住刀。
吴岩的手从卫苍肩膀后面伸过来,像是要拍他,又像是要拉住他。
卫苍想起河边吴岩穿着北朔的甲,站在凌彻身边,刀上沾着弟兄的血。
嘈杂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刀拔出鞘。
袍子挡住了刀刃。
没给吴岩反应的时间,卫苍猛地一转身刀尖从下往上,直直的捅进了吴岩的心口。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只看见两个人挨近了一下。
吴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嘴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淌到卫苍手上,温热黏腻。
而就在刀尖刺进吴岩心口的那一刻,卫苍脑海里那些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卫苍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吴岩不敢置信的眼睛,看着自己手里沾着血的刀,整个人都僵住了。
卫苍一把扶住吴岩,把他靠在桥栏上。
袍子垂下来,盖住了刀,也盖住了从吴岩胸口往下淌的血。
吴岩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卫苍。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的胳膊努力地想要伸直,但最终还是垂了下去,瞳孔慢慢散了。
吴岩攥紧的手也缓缓松开。
一阵风吹过桥面,周围的行人拉高了下衣领。
吴岩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飘出来——是一封信。
信封很薄,被风吹得翻了个身,在桥面上弹了一下,就从桥栏的缝隙里滑了出去,落进湍急的河水里。
卫苍盯着那封信消失的地方,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吴岩不是来抓他的。他是来送信的。
可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亲手杀了一个还想着他的弟兄。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荒诞感席卷了他。
卫苍身体又开始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怨念,而是因为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顾怀安说的话。
噬生珠不是在救他,而是在慢慢把他变成一个冷血的怪物。
吴岩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路过的人有些已经觉察了异样。
顾怀安从前面拉住卫苍的胳膊,声音很急。
“走,快!”
顾怀安又拽了一把,这才叫醒了卫苍,跟着他往前走。
身后桥上的声音嘈杂起来了。
顾怀安拉着卫苍的袖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了桥面。
东沧守桥士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盘问,挥手放行。
踩上对岸的泥土地顾怀安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身后悬江桥早就乱成一团,几个北朔兵往这边张望。
顾怀安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往桥上看了一眼。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