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又贴回去。
“启强叔,您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何启强那边有点杂音,像是在车上,“晨光,你今天要是不打这个电话,过两天我自己会跟你爸说。你打了,现在这事就变成你捅上去的。你想清楚啊。”
何晨光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何卫东。
何卫东坐在桌后,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落在桌面上那张手写纸,没有抬。
何晨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按了免提。
“启强叔,我爸在听。”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何启强笑了。
“大伯,这孩子把我卖得挺快。”
何卫东开口,“启强,你车呢?”
“我车在南海。”
“那城南医院那辆是谁开的?”
“我司机。”何启强答得很干脆,“我让他去的。”
何晨光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心里过了三遍最坏的情况:启强叔被人拉过去了,或者启强叔身边有人被拉过去了。第三种他没敢想——启强叔自己在下棋,没跟家里报备。
现在第三种成了。
何卫东也没急,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些。
“为什么让他去。”
“大伯,我先问一句。”何启强顿了顿,“马旧手里那个纸袋子,你们是不是特别想看?”
“想。”
“那就别急着抓人。”何启强说,“那袋子里的东西,是我让人塞进去的。”
书房里没人说话。
徐芦站在门边,眉毛动了一下,又收住。
何晨光把手指从桌沿上拿下来。
他脑子转得快,一下就顺过来了:宋成舟今早临时把饭局改成医院体检中心,那是宋成舟自己的安排。启强叔的司机能跟马旧一块儿从电梯下来,说明这司机是被允许在场的人。谁允许的?
“启强叔。”何晨光开口,“宋成舟的人认您司机?”
“认。”
“怎么认的?”
“三年前认的。”何启强说,“那年宋成舟找过我一次。”
何卫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你没说。”
“我说了。”何启强声音低了些,“我跟老爷子说的。”
何晨光心里一沉。
跟爷爷说了。
爷爷没往下传。
何卫东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问:“老爷子怎么说的?”
“老爷子说,让我把这条线养着,别断。”
“养着。”
“对。”何启强说,“他说宋家那帮人这些年一直想找个何家自己的人当口子。既然他们要找,就给他们找一个。找到了,他们就不去找别的。”
何晨光听懂了。
爷爷当年不是在防宋家来。
爷爷是在挑一个位置,让宋家来。
启强叔就是那个位置。
商人身份,能收钱,能出事,能被查,出了事牵扯的是集团不是军政两条线。放在这里最合适。
“所以尤家找陆志远,您一点都不慌。”何晨光说。
“慌什么?”何启强笑了一声,“陆志远那种货色,是尤坤挑的。宋成舟看不上他。宋成舟三年前就把我这条线摆好了,尤家这一波在他眼里只是敲个锣。锣一响,他好看清何家谁在动。”
何卫东这时候开口了。
“启强。”
“大伯。”
“今早那个袋子,你塞了什么。”
那边停了两三秒。
“塞了三样。”何启强说,“一份南海港口项目的中间账,一份国信智联的转账凭证复印件,还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南院第一夜签字人名单。”
何晨光的手停在半空。
“名单是真的?”
“是我写的。”
“……”
“上面五个名字。”何启强说,“四个真的,一个我编的。”
何卫东把桌上那张手写纸推开了一点。
“编的那个是谁。”
“何卫民。”
书房里彻底没声了。
何晨光下意识看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