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仓促间留给那户人家百馀斤插翅虎肉,本是出于怜悯与一丝对过往的共鸣。
但细细想来,二阶妖兽肉价值不菲,一斤至少能换得三四颗下品灵石,这百馀斤肉,对于练气六层的散修而言,无异于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鱼龙混杂、生存艰难的棚户区,骤然获得这样一笔财富,若是那中年男子处理不当,或走漏了风声,恐怕非但不是福缘,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害了全家性命。
“哎……”林松揉了揉眉心,暗自摇头。
也罢,既然做了,便送佛送到西,再去暗中看上一眼,若他们能妥善处理,自己便也安心;若有不妥,或许能再暗中帮衬一二。
打定主意,他运起易容术,将面容调整得更加沧桑普通,气息也通过宗师级敛息术收敛至练气六层左右,换上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看上去与棚户区那些为生计奔波的低阶散修别无二致。
白日的棚户区,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更显破败脏乱。
泥泞的道路上污水横流,冻结成肮脏的冰壳。
低矮的棚屋大多门窗紧闭,抵御着严寒,只有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修士或在门口瑟缩着生火,或步履蹒跚地搬运着什么。
林松混入稀稀拉拉的人流,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悄然覆盖着这片局域。
很快,他在一处偏僻角落、门面寒酸的肉铺附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获救的中年男子。
他也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换了身稍厚实但依旧破旧的棉衣,脸上抹了些灰,低着头,行色匆匆地从肉铺里出来,怀里似乎揣着什么,鼓鼓囊囊。
林松远远缀着,看他七拐八拐,专挑人少僻静的小巷走,不时警剔地回头张望,显然也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行事颇为谨慎。
最终,中年男子闪身进了自家那间半边屋顶塌陷、用茅草和破木板勉强修补的土坯房。
见他还算小心,林松心中稍安,正欲转身离去,目光随意扫过对面巷口时,却陡然凝住!
一个身形佝偻、面容苍老、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从对面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厚棉袄,气息微弱,仅有练气五层左右,看起来与棚户区里那些寿元将尽、修为难以寸进的老散修毫无二致。
然而,对方这还处于通过涂抹改变容貌的微末手段在林松大师级的易容术下几乎无所遁形。
这人,自己见过!
林松悄然运转灵目术,细细看去,同时在脑子里搜索......
“李阳?!”
那个当年在黑蛇矿错把吴风当做自己而斩杀之人。
对方在黑石山上挟持碗儿,不听号令,差点导致救援行动功亏一篑!事后宝器宗已经将他逐出宗门。
苏小棠后来曾动用关系查找其下落,却始终杳无音频,仿佛人间蒸发。
没想到,竟会在这远离黑石镇、荒僻艰苦的牛头山棚户区,以如此面目出现!
应该是他,不会错!
电光石火之间,林松已做出决断。此人阴险狡诈,心性狠毒,留之必是后患!更何况,自己与他还有杀兄之仇.....
“李阳!”林松最后确认,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那“老者”耳中。
那“老者”身影明显一僵!
没有任何尤豫,他身上瞬间爆发出远超练气五层的灵力波动,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疾退!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盾瞬间涨大,挡在身前;右手掐诀,一层淡蓝色的、流转不息的水泡状护罩浮现在体表,显然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反应不可谓不快,防御不可谓不周全!若是对付寻常筑基修士的突袭,或许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他面对的是早已将他锁定、杀意已决的林松!
就在李阳爆退、祭出法器的刹那,林松右手早已握住的“玉刹”飞刀,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红光激射而出!
飞刀之上,凝练炽烈的火红色灵力罡劲吞吐不定,将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掷无虚发!
一出手就是最强杀招。
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近乎直角的诡异弧线,轻松绕过了那面极速移动准备横挡的黑色盾牌,仿佛那盾牌根本不存在!
距离太近!轨迹太刁!
“滋——!”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
那层淡蓝色的水泡护罩,在附着罡劲的“玉刹”锋芒面前,如同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