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残池的水,凉中带暖。
林越指尖刚碰到池水,细润的金芒就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金芒过处,身上的凡尘浊气变成灰黑汗渍,一点点被逼出体外。
林越盘膝坐在池心。
脊背挺得笔直,像拉满的硬弓,半分不弯。
三个月蛰伏的憋闷滞涩,终于松了一丝。
可他眼底的锐光,却攥得死死的,一点都没散。
池水浑黄黏稠,池壁上的古仙符文忽明忽暗,裹着密密麻麻的精纯道则。
他每吸一口气,仙灵之气就往丹田猛钻。
原本死寂一片的丹田,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
丹田深处的混沌神鼎轻轻颤动。
鼎身的缝隙又裂开了一丝。
化仙残力裹着衰竭的道痕,顺着鼎身游走。
被封死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
酥麻的剧痛窜遍四肢百骸。
这是凡胎蜕变成仙躯的必经之痛,躲不掉。
林越牙关紧咬,唇角绷出发白的印子,一声不吭。
灵界的尸山血海他都踏过来了,这点铸体的灼痛,根本不算事。
池边石缝凹处,卧着两枚虫茧。
噬空虫的茧黑得像铁,表面浮着细碎的空间水纹。
太虚雷蝶的茧蒙着淡紫光,雷光全藏在茧丝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只奇虫吞完噬仙虫,正处在深度进阶阶段,半点气息都不外漏。
林越用神识勾连虫茧,感应到进阶很稳,没有半点问题,彻底放下心,专心铸体。
浊气不停从毛孔渗出来,融进池水。
原本浑浊的池水,慢慢变得清透。
淡金色的仙光缠上他的身体,仙躯的轮廓渐渐成型。
肌肤下的筋骨,泛着玉色灵光,凡胎肉身彻底褪去。
第一缕纯正的仙灵之气,在丹田凝聚,绕着混沌神鼎盘旋。
真仙境初期,成了!
林越缓缓抬眼,眸心闪过一道金芒,像星火炸开,转瞬敛去。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纤细的仙灵之气,虽然微弱,却是实打实的仙人之力。
没进完整的化仙池,只用残池铸体,能达到真仙境,已经是极限。
林越站起身,池水顺着玉色仙躯滑落,滴在矿岩上砸出小水痕。
身上烂成布条的帝袍一扯就碎,他随手丢开,翻出备好的玄色劲衣穿上,肩腰线条利落,贴身又合身。
抬手摸向丹田,混沌神鼎的封印松了三成,渡劫期的神力能调动一丝。
真仙仙躯加一丝渡劫神力,对付矿坑里的真仙卒,绰绰有余。
矿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浓重的虫尸腐臭味钻进鼻子,呛得人皱眉。
满地噬仙虫碎壳粘在矿岩上,早就僵冷没了生机。
林越循着噬空虫留下的空间印记,一路往上走。
通道口堆着塌方的黑玉碎石,棱角硌得鞋底发涩。
他轻吐仙灵之气,碎石无声被推开,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探出头一看,矿坑又恢复了死寂的模样。
仙卒攥着皮鞭,靴跟碾着矿岩来回走,张口就叱骂矿奴。
皮鞭扫过空气,发出尖啸的风声。
矿奴们佝偻着背,弯得像虾米,指尖抠着矿岩默默挖矿,不敢抬头。
日光透不进矿坑,昏黄的灯影里,日子和过去三个月一模一样。
陈三守在旧矿位,眼尾不停往矿底缝隙瞟,眼底的焦虑快溢出来,指尖掐进掌心,指节都掐白了。
林越贴紧矿壁阴影,整个人融进黑暗里,快步挪到陈三身后,指尖轻碰他的肩膀,轻得像落了片灰。
陈三肩头猛地一僵,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转头,看见林越毫发无损站在眼前,眼珠瞬间瞪圆,眼尾瞬间红了。
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越压低声音:“陈哥,是我。”
同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三拼命点头,死死捂住嘴,眼眶唰地红透,泪珠砸在沾尘的矿岩上,洇出小湿痕。
他慌忙抹掉眼泪,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仙卒发现。
他以为林越早就死在矿底了,以为又一个天骄埋在了这炼狱里,没想到竟然活着回来了!
林越凑到他耳边,语速飞快:“残池铸体,我已成真仙。今夜亥时,动手越狱。”
陈三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成真仙了!他们这群苦命矿奴,终于出了一个真仙!
他用力点头,强忍着翻涌的泪水,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