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他


    由额前的发丝顺着向下看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空洞的猩红眼眸中是挥舞着的层层黑影,曾经耳中张扬缱绻的嗓音如今充斥着斑驳与破碎的呜咽。

    的场贵子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她透亮的双眼闪过不可置信与惊讶。

    科学怪人不是费里德,科学怪人的小白鼠才是费里德。

    这是的场贵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费里德,犹如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那般脆弱、那般狼狈又是那般的……弱小。

    莫名蠕动的不明物他是他失去的身躯,令人牙酸、鸡皮疙瘩四起的声音是他顽强求生的号角。

    的场贵子嗓子发干,如此惨状是她生平第一次见。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永生究竟是一种求生可得的救赎还是求死不能的痛苦了。

    “哒、哒、哒”,的场贵子一步一步走向单单只有头颅完整的费里德身边。

    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纸片被的场贵子熟视无睹地踩过,坚硬的鞋底在沾满泥泞脏污的纸片上留下碾压的痕迹。

    的场贵子走得很慢也很稳,费里德听见脚步声想要转过头看清来人却不得其法。

    的场贵子一边走着一边解开身上的斗篷,在费里德即将转过头前,宽大厚实的斗篷抢先一步遮住他的视线。

    她半跪于地面,右膝与冰凉的地面紧紧相贴。

    纯白的花嫁礼服被地面的污泥沾染,她纤细修长的双手也变得血红一片。

    的场贵子低着头一点一点整理着斗篷边缘,黑色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濡湿。

    斗篷似灌了水般沉重,黑色、红色大片大片占据的场贵子的眼瞳。

    费里德五感破碎不堪,尖锐的牙齿刺破口腔柔软的内里。

    鲜红从他嘴中不断溢出,模糊却又坚定的字句从中不断吐露:“父、父亲,是你回来了吗?”

    的场贵子动作不停,手中的力道却骤然减小轻得不能再轻。

    她站起身来到费里德的头顶,手指轻柔细致地挑拣着银白发丝间的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在灯光下反射着一帧帧刺眼的光段,不知过了多久,的场贵子终于停下手缓缓直起身子。

    她活动着手腕与手指,明明人偶的身体没有任何体感,奇怪的此刻她却感到指尖发麻。

    的场贵子眼睫震颤,修长的脖颈失去笔直优美的弧度。

    她的视线在费里德残破的身体上来回逡巡,良久她食指探出无形的丝线。

    男人银白如月丝的长发在柔软的傀儡线下,一股一股编成侧边麻花辫。

    傀儡线划过男人的发顶、耳边、脖子,恍惚间的场贵子不禁想起费里德被她吊起的样子。

    那时她的傀儡线也曾划过他这三个地方,与之不同的是,那时的她想要的是扭断完整的他。

    曾经刚硬如铁的丝线现在变为绕指柔,为的只是想让他变得整洁些、体面些、完整些。

    【她终于知道为何费里德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了。】

    原以为他是因为吸血鬼恢复力强、不会死亡,所以才不在乎。

    现在她知道了,对于一个曾经血肉模糊被砍下头颅的人,无论是砍断的手臂还是烈火灼伤都只是毛毛雨。

    【她终于知道为何费里德喜欢看他人从希望中坠入绝望了。】

    血肉再生的如此缓慢,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荒岛上也没有血液供他补充。

    从一颗头颅到完整的躯体,他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他一声声充满希冀的呼喊,他期盼的父亲应该从始至终没有回来过。

    期待着回归却从来没有人来过,他经历了多少个从希望到绝望的瞬间?

    【她终于知道费里德行动的驱动是什么了。】

    由绝望中回归,在恨意中重塑。

    他恐怕只有一个目的——复仇!

    耳边属于费里德的声音一遍遍回荡,破碎不堪、断断续续的字眼重复着从他嘴里溢出。

    的场贵子眼神复杂,嗜血的野兽曾经竟然只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

    她蹲下身以食指轻轻抵住费里德的唇瓣,的场贵子双眼审视着实验室。

    这里绝对与炽天使计划有关,费里德口中的父亲,这位丧心病狂的科学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