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此时站在唐门山门前。
他轻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从嘴里出来就被山风吹散了,一个字没剩下。
唐门的山门修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两侧山壁削得近乎垂直。
山门是整块青石凿出来的门楼,门额上刻着“唐门”两个字,字口深得能伸进一根手指。
这两个字被风沙磨了好几百年,笔画边缘已经圆了,但那股子狠劲透过石头渗出来。
吴邪是一个人来的。
秋兰、秀菊、冯宝宝被他留在了镇上的酒楼里。
灭日带着数百道鬼影守在酒楼屋顶。
吴邪走之前给灭日下了死命令。
三人有危险不用请示,直接拔刀。
“来着何人?”
山门旁边的瞭望台上传来一声质问。
一个年轻弟子站在上面,身穿唐门特有的暗纹劲装,腰间挂着镖囊。
他低着头从高处看下来,眉头皱在一起,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镖囊盖子上。
“来我唐门所为何事?”
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
“告诉唐炳文唐门长。”
吴邪的声音不轻不重。
“就说吴邪来访。”
年轻弟子盯着吴邪看了好几息。
他没在吴邪身上感觉到任何炁息波动。
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实力远超自己感知范围的高手。
而一个普通人不会穿着中山装一个人跑到唐门山门前点名叫门长。
他的手指在镖囊盖子上敲了两下,最后松开了。
“稍等。”
他从瞭望台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转身快步朝山门内走去。
片刻后。
一个老人从门内走出来。
一头白发。
那白发白得发亮,在太阳底下反着银光。
白发之下是一双蓝色的瞳孔,瞳孔周边嵌着细密的皱纹。
他的左眼是瞎的,眼皮凹陷下去微微闭合着,脸上只有一只右眼在看着吴邪。
那道目光从吴邪脸上扫过,停留了一息,然后老人的双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了。
那张脸因为独眼和深刻的法令纹显得凶狠,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周身的炁息沉稳如磐石。
“唐门唐炳文,见过吴道友。”
唐炳文停在吴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对着吴邪双手抱拳。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唐门门长应有的分量。
“不知吴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吴邪双手抱拳回礼。
“祭奠,上香。”
唐炳文的身体微颤了一下。
他的双手在抱拳的姿势上停了一息,然后缓缓放下来。
他那只独眼看吴邪的时候,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侧过身,右手伸向山门,掌心朝上五指并拢。
“请。”
“请。”
吴邪同样伸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唐门内走去。
先经过的是唐门的演武场。
一大片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夯土地面,地面上的泥土被踩了不知多少年,已经硬得像石板,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坑洞。
演武场边缘摆着几排兵器架,架上插着长枪短刀,刀刃在太阳底下不反光。
有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场中练暗器,手指一甩,飞镖笃笃笃钉在远处的木靶上,飞镖尾部的羽毛还在颤。
他们看见唐炳文领着一个黑衣人走过,手里的飞镖停在半空中忘了甩出去。
“看来这里就是未来的武校啊。”
吴邪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空地,脑子里闪过前世漫画里的一个片段?
二十一世纪的唐门武校,学生们穿着运动服在操场上跑步,老师拿着大喇叭在边上喊“快点快点”。
跟眼前这片满是刀痕的演武场比起来,简直两个世界。
唐炳文没说话。
他领着吴邪穿过演武场,来到一条上山的小路。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竹林密得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石阶上有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唐炳文走在前面,灰色长袍的下摆拖在石阶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吴邪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唐炳文停在了一座偏房门前。
这座偏房挨着唐门大堂,灰瓦木门,门上没有匾额,两扇门板合得严严实实。
门框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