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说贱名好养活!”
吴邪又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大名呢?”
小男孩脚步停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糖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然后转过来面对着吴邪。
他抬起下巴,腰板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摆了个小大人似的端正姿势。
“我叫……徐翔!”
吴邪看着眼前这个八九岁的男孩,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叉着腰在村口盘问陌生人的小屁孩。
这个把糖小心翼翼藏进口袋里舍不得吃的小屁孩。
这个说话嘟嘟囔囔还带点方言口音的小屁孩。
竟然就是未来哪都通快递公司华北大区负责人。
徐翔。
那个陪着冯宝宝走完大半辈子的那个狗娃子。
“徐翔。”
吴邪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多看了徐翔一眼。
“哥哥姐姐,这就是我家!”
就在吴邪还在感叹的时候。
徐翔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喊了一声。
他喊完就往前跑,光脚板在土路上拍出一串啪啪啪的声响。
吴邪三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典型的川西山区夯土木结构农舍。
屋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被风吹得翘起来了。
墙体用黄泥一层一层夯上去的,没掺砖石,墙面上有雨水冲出来的细密沟纹,还有几道干裂的细缝。
院门是用竹子编的篱笆门,门轴是两根削尖的木头插在石臼里。
“进来吧!”
徐翔跑到竹篱门前,两只手在门上一推,篱笆门往两边弹开撞在门柱上又弹回来。
他侧过身子让三人先进,手掌心朝上摊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个手势明显是跟大人学的。
吴邪推开竹篱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个石砌的水缸,缸口盖着半块木板,能听见里面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角落堆着一摞柴火,劈得粗细不匀,码放得倒是整齐。
靠墙的地方立着锄头和铁锹,锹刃上还沾着干掉的泥巴。
院子的地面是夯土压实的,扫得很干净,只有几片刚从外面吹进来的树叶。
两间屋子,一大一小。
大屋是主屋,夯土墙上开了一扇木窗,窗台上摆着两个晒干的老玉米。
小屋在主屋旁边,也是夯土墙茅草顶,但小了一圈,门口连窗都没有。
“哥哥姐姐快坐!”
徐翔把三人引进主屋。
他小跑到屋子中间那张矮木桌旁边,一只手按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旁边的凳子。
“我去给你们倒水!”
说完他转身就往灶台那边跑。
灶台是用黄泥和石头砌的,灶口还塞着半截没烧完的柴火。
他踮起脚尖从灶台上够下水壶,两只手捧着,往桌上的粗瓷碗里倒水。
水壶有点重,他倒水的时候手在微微发颤,洒了几滴在桌上。
吴邪三人左右看了看这间屋子。
主屋分内外两间。
外间是厨房兼起居的地方,灶台、矮木桌、几个树墩子削成的凳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
内间是卧室,中间没有隔墙,只挂着一块粗布帘子挡着。
布帘已经被洗得发白了,边缘有几处脱线的线头。
墙角堆着几个竹筐,筐里铺着晒干的野菌和竹笋,竹笋切成了片,边缘干得卷起来。
“哥哥姐姐快喝水!”
徐翔端着两碗水,一碗递给秋兰,一碗递给秀菊。
秋兰双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秀菊两只手捧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碗。
徐翔又跑回灶台边,端来第三碗水,双手递给吴邪。
“我爹娘马上就回来了。”
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指着小屋的方向。
“旁边那间小屋是我睡的,今晚可以给你们将就一下。”
他说“将就一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是大人在跟客人客气。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听着有点好笑,但吴邪没笑。
“谢谢你,徐翔。”
吴邪端着粗瓷碗,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早熟的小孩。
徐翔被他这么一看着,脸颊微微泛了红。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往地上看,脚趾头在夯土地面上抠来抠去。
“我去外面等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