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吴大哥你……”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这孩子是我带回来的。”
吴邪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你父母又被鬼子……”
他停住了。
那个词他没能说出口。
有些话,就算他杀过四百万人也开不了口。
他见过秋兰看秀菊的眼神。
那不是看邻居家孩子的眼神。
是从秋菊身上看到自己身影的眼神。
他也知道秋兰一个人在宣城是怎么活下来的。
洗衣服、缝补、给守军做饭、在死人堆里翻能用的东西。
她什么苦都吃过,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但她不该再这样苦下去了。
“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家,本就生活困难,再让你带一个……”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沉重表情一巴掌拍散,然后挺了挺胸口。
“你吴大哥我啊,”
“颇有家资!”
这话一出来,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了。
秋兰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声和眼泪同时涌出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围裙上。
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好。”
她用力点头,头发散了满脸,也没去管。
吴邪怀里的秀菊这时候才把脸从肩窝里拔出来。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看笑得直抹眼泪的秋兰,又看看一脸正经的吴邪。
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两个大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比她还像小孩。
“收拾一下衣服,其它东西就不带了。”
“嗯!”
秋兰转过身,打开床头的破木箱。
箱子里没几件衣服,她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打成一个包袱挎在肩上。
秀菊从吴邪怀里滑下来,跑到床边抓起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抱在怀里,又跑回来拽住吴邪的裤腿。
三人走出小屋。
秋兰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她住了好几年。
现在要走了,她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门轻轻带上。
吴邪带着两人走出宣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从宣城到金陵,这一路走了半个多月。
沿途经过几座城,秋兰给秀菊买了些吃的,每天三顿按时喂,到金陵城门口的时候,秀菊脸上终于多了点血色。
金陵吴家老宅。
吴邪早就把家中藏匿的金银取了出来收进了空间。
吴邪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些熟悉的物品看了一会儿。
秋兰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忽然变得很沉。
她没出声,拉着秀菊的手安静地站在门廊下。
然后吴邪动了。
他走到角落里,拿起扫把开始打扫。
秋兰自己找了间厢房安顿下来,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屋子。
她干活麻利,扫帚挥得虎虎生风,抹布擦得窗明几净。
吴邪靠在门框上看她打扫,想说“不用这么急”,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吴大哥你别碍事。”
秋兰抄着扫帚,语气跟战场上的军官差不多,“站那边去,我扫地。”
吴邪乖乖挪到角落里。
接下来大半个月,三人把这套老宅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
秀菊也来帮忙,搬不动重的就擦桌子,够不着高处就扫地。
吴邪负责修房顶?
爬上去补了七八个窟窿,又换了十几片碎瓦。
秋兰站在下面给他扶梯子,仰着脖子看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吴大哥,你钉钉子跟打鬼子一样凶!”
吴邪端着饭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九月底。
天气凉下来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这天中午,吴邪、秋兰、秀菊三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午饭。
石桌年代久远,桌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
但被秋兰拿抹布擦了不下十遍,干干净净能映出人影来。
午饭很简单。
馒头、一盘肉、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
秋兰的厨艺比打凳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