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还站在最后面,张怀义架着昏迷的田晋中,以及台阶上转身准备进殿的张之维。
“吴兄弟,还有你们两个。”
张之维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随我进来。”
吴邪迈开步子,穿过空荡荡的广场,走上台阶。
路过田晋中和张怀义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三人一同走进传功大殿。
一进门,田晋中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看见了正中央蒲团上的人。
张静清盘膝端坐在那里,双目闭合,面容安详。
嘴唇微微合拢,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等谁。
“师父啊!”
田晋中扑通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咚咚地磕着青砖。
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砸在砖缝里,化成一摊深色的水渍。
“行了。”
张之维大喝一声。
声音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响,田晋中的哭嚎被这一声截断,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他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没了。
“两位师弟,随我一道给师父注入炁力。”
张之维走到张静清身边,盘腿坐下,“我不想师父以这副模样离开。”
“嗯。”
张怀义把田晋中拉起来,两人一同坐到张静清身边。
三人围成一圈,将张静清围在正中央。
张之维率先抬起双手,真炁从掌心涌出,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修长的手指。
张怀义和田晋中同时抬手,三股真炁汇成一股,缓缓渡向张静清的身躯。
吴邪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随着炁的不断注入,张静清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干瘪的皮肉一点一点鼓起,深陷的眼窝慢慢复平,松弛的皮肤渐渐收紧。
不是复生,不是还魂,只是让这具皮囊恢复它本该有的模样。
张静清的外形正在倒流,从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
一点一点变回吴邪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饱满、红润、有威严。
只一盏茶的工夫。
三人同时收力。
此时张静清端坐在蒲团上,面颊红润,神态安详,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着不像羽化了。
倒像是睡着了在做一场好梦。
“你二人去安排弟子通知各大门派吧,还有布置灵堂。”
张之维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好……好的大师兄……”
田晋中抹了抹眼泪,声音还在抖,但已经能站住了。
“好的,大师兄。”
张怀义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大殿。
门开的时候,一片光涌进来。
门合上的时候,大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只剩两个人。
“吴邪兄弟。”
张之维转过身来,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让你见笑了。”
“张兄无妨。此乃真情流露。”
吴邪回了一礼。
张之维放下手,抬起眼睛看向吴邪。
他现在看着吴邪的眼神里,却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继承完天师度,你与师父所交流的,我已然全部知道了。”
张之维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天师度里涌进来的那些信息,那是历代天师用命守护的秘密。
可眼前这个人,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吴邪兄弟,到底想要什么?”
张之维的眼睛紧紧盯着吴邪,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好奇。
像是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谜题。
吴邪沉默几秒。
“我要杀光整个倭寇。”
吴邪的声音平淡得过分,和他说话的内容完全不搭。
平平淡淡地,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情绪。
“我要沉了那座岛。”
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张之维眯起了眼睛。
他盯着吴邪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疯狂,偏执,嗜血,随便什么都行。
但那张脸上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因为只有把一件事想了一万遍的人,才能在说出它的时候做到如此平静。
他没有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