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九幽冥风遁赶路。
不是不着急,是不想。
从天津港到上海港,从青岛港到广州港……
他一路杀过去,杀了几百万鬼子,万魂幡里的鬼奴质量翻了好几番。
但他自己一步都没有慢下来过。
现在任务完成了,他想走慢一点。
从沿海到金陵,直线距离不算远,但吴邪走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鬼子破坏的建筑。
塌了半边的房子,烧得只剩四面墙的祠堂,被炮弹炸出大坑的石板路。
有些村子整片整片地空了,不是人跑光了,是人都死光了。
村口的井里还能看到被填进去的石块和碎瓦,那是鬼子撤退时故意堵死的。
与前两年看到的不同的是,一路上的尸体已经很少见了。
毕竟华国人讲究入土为安。
仗打完了,活下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亲人埋了。
没有棺材就用草席裹,没有草席就用破布包,没有破布就用手刨个坑,把尸体轻轻放进去。
总之入土,就安了。
路边能看到一座挨一座的新坟。
有的坟头上压着黄纸。
有的坟前插着半截木板当墓碑。
木板上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
有些连名字都没人知道,木板上只写了四个字。
同胞之墓。
……
1943年6月18日。
吴邪到了金陵城大门口。
城墙还是那面城墙,城门还是那座城门。
六年前他从这道门走出。
如今他回来了。
他回来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中元鬼节快到了。
九幽玄雷霸体诀需要每年七月十五子时在阴地引动阴雷淬体。
金陵城旁边是万人坑,三十多万人的万人坑。
三十多万条人命沉在地底,阴气之重整个华国都找不出几处能比的。
在这里引阴雷淬体,效果不会比丰都差。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回家。
吴邪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城门上斑驳的砖石,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吴先生!”
刚踏进城门,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二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中山装熨得没有一条褶子。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低头。
“我是赵建国,收到三号首长的命令,请您去一趟京城。”
“三号?”
吴邪停住脚步,看了赵建国一眼。
他有些疑惑。
他不认识什么三号首长。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在沿海几个港口杀了几百万鬼子俘虏。
各国的外交照会估计早堆满了华国指挥部的办公桌。
这种情况下,官方要是装作不知道才不正常。
“可以,等我先回一趟家。”
吴邪说完,没有管赵建国,径直朝吴家的方向走去。
赵建国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位传说中的红眼修罗会拒绝,会发火,会放鬼影吓人。
他急忙小跑跟了上去,跟在吴邪身后两步的位置。
吴邪背后那杆黑色的长幡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幡面在他面前一上一下地摆。
他盯着那个幡面,心中一阵胆寒。
一路上金陵城比吴邪刚穿越来的时候多了点人气。
街上有人走动了,两边的铺子有几家开门了,一家卖包子的蒸笼正冒着白气。
但人不多。
当年金陵城的人口是几十万,现在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吴家大门外。
吴邪伸手推门。
门没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一股腐朽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长期没住人的味道。
吴邪走了进去。
赵建国跟进去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门槛上还有当年被刺刀戳出来的刀痕,他喉咙动了动,继续跟上。
穿过玄关,入目的是庭院。
曾经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院子,现在全是杂草。
野草从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长到齐腰高。
墙角的石榴树没人浇水早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朝天戳着。
院子正中间的石桌石凳还在,但桌面上的棋盘格子里长满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