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枪响。
子弹从枪膛里炸出去,在港口上空撕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所有嘈杂的声音被这一枪硬生生压下去了一瞬。
开枪的是站在包围圈最外围的一个华国团长。
四十来岁,脸上的胡茬三天没刮,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右手举着枪,枪口朝天,枪管里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所有人蹲在原地不许乱动!”
他扯着嗓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一边吼一边扫视着周围的士兵,目光像刀片一样从每一张脸上刮过去。
士兵们被他的目光扫过,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握枪的手重新收紧。
可这丝毫阻止不了现场的骚动。
圈内的鬼子兵俘虏们听到头顶那声炸雷般的怒吼之后确实安静了两秒。
但也只是两秒。
两秒之后,五十多万人同时意识到了头顶悬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的鬼子兵甚至亲眼见过。
见过那个背黑幡的黑衣青年放出恶鬼把他身边的同伴吃得一干二净。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快跑!”
恐惧像一桶被点燃的汽油从圈内正中央炸开,朝四面八方溅射。
五十多万人的方阵从中间开始崩塌,人群朝外圈挤压,
外圈的人被挤得撞上了士兵的枪口,枪口又被弹回来撞在士兵的胸口上。
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行李掉在地上的碎裂声搅在一起。
华国士兵们端着枪站在原地。
枪口对准圈内的鬼子。
一步都没有退。
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
但服从命令不代表他们想这么做。
每一个士兵的牙关都咬得紧紧的。
一个年轻士兵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小鬼子,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旁边的老兵拽了他一把:“闭嘴。”
年轻士兵把嘴闭上了,但握枪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极致的恨!
“大家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了我们所有人!”
一个鬼子中将把腰间的指挥刀拔出来,刀尖朝天举过头顶。
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弧。
“是啊!这里还有华国士兵,他们一定不会看着这个恶魔杀人的!”
旁边的中佐也跟着喊起来,手指着外围那些持枪的华国士兵。
鬼子兵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的,华国士兵在。
几千条枪在外围守着。
这些士兵是奉命来遣返他们的,不是来杀他们的。
华国人讲究军纪,讲究国际公约,不会让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屠俘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
骚动的人群逐渐平静了下来。
从中间开始,一层一层地往外静下去,像往一锅沸水里浇了一瓢凉水。
而恐惧一旦被压回去,另一种东西就浮上来了。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出口的嚣张。
“哈哈哈!八嘎!来杀我啊!我马上就回家了呦!”
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鬼子兵突然站起来,双手叉腰,仰头朝天上的吴邪喊道。
他伸出一只手朝吴邪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然后转过身朝周围的战友们张开双臂,像在表演一个滑稽剧。
“呦西!就是可惜这一趟就杀了十几个华国人!”
旁边一个军官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十几个算什么?老子在金陵的时候,一天就砍了二十多个脑袋!刀都砍卷了!”
另一个军官接过话茬。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砍头的动作,右手虚握着朝下劈。
一下,两下,三下……
“可惜那时候没有相机,不然还能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老家的朋友看看!”
“这有啥可惜的,我就玩了一个花姑娘!还没玩几下就咬舌自尽了,没意思!没意思啊!”
一个鬼子上尉坐在行李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说完之后耸了耸肩,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哈哈哈……”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