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准时睁开眼,比公鸡打鸣还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挨个拍醒还在睡的师弟。
吴邪在张之维睁眼的前一刻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后背靠在万魂幡的旗杆上,呼吸一直保持在最浅的状态,意识介于清醒和浅睡之间。
这种半睡半醒的功夫不是系统教的,是他半个月追杀鬼子养成的习惯。
在金陵城被五六百个鬼子包围的时候,睡觉是一件奢侈品,眯一会儿就得换地方。
众人简单就着凉水嚼了几口干粮。
然后把放在树荫下的两具师弟遗体重新放上担架。
两个年轻道士的遗体被道袍裹得严严实实,经过一夜的停放。
抬担架的道士换了一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跟昨天一样轻、一样稳。
出发。
从祁门县到龙虎山,直线距离不足百里。
一行人走的是官道,翻过两座矮山,穿过一片桐树林,沿途再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路过两个已经空了的村庄,村口的井轱辘上落了乌鸦,没人,连狗都没有。
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人问吴邪那近千个鬼子具体是怎么死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细说,能痛痛快快地知道结果就够了。
上午十一点,龙虎山到了。
山脚下一片原始的针叶混交林,松树和柏树交错着往山上蔓延,树冠浓密得透不进几缕阳光。
这里和吴邪前世看的动漫里完全不一样。
动漫里的龙虎山前山被开发成了景区,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绕。
售票处和停车场修得比天师府还气派,每逢节假日游客多到能把伏魔殿门口的台阶踩出包浆。
但现在是1937年,前山还是一整片没被开发过的原始森林。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青石板铺的古道,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石阶两侧古松参天,树身上缠着胳膊粗的老藤,藤上还挂着没化的晨露。
“吴邪兄弟,这儿就是龙虎山。”
张之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松柏掩映的山峰。
“后山就是我们天师府,再往里走一刻钟就到了。前山这片林子从我师祖的师祖那辈就没砍过,有几棵松树比天师府的岁数都大。”
吴邪跟在后面,踩着被几百年香客和道士的脚底板磨得锃亮的青石板台阶,两旁的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干净到吸进肺里感觉整个呼吸道都被洗了一遍。
大概一刻钟,青石板台阶走到尽头。
山门出现了。
只见远处一座古朴到近乎拙朴的石质牌坊。
两根石柱撑着一块横匾,匾上刻着三个隶书大字。
天师府。
石柱上爬满了地锦,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藤蔓贴着石头,像是给山门披了一件深褐色的粗麻布。
山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两排银杏。
树龄至少两三百年,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零星几片没掉完的黄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石板路尽头,天师府的正殿屋檐已经隐约可见,灰瓦飞檐,檐下挂着一串铜铃。
“师父!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山门后面,一个正在扫地的年轻道士抬起头来,眼睛在张之维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扫帚直接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大殿方向跑。
那嗓门又尖又脆,惊得银杏树上最后一片黄叶颤巍巍地飘了下来。
他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捡起扫帚靠在山门柱子上。
然后又撒腿跑,布鞋底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等一行人来到天师府大殿门口的时候。
一个身穿紫色天师法衣的老人已经站在了殿门台阶上。
张静清。
正一道天师府第六十四代天师,张之维的师父。
整个异人界辈分最高、实力最深不可测的那位。
他双手负在身后,法衣的袖口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颌下白须及胸,脸上布满皱纹。
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古稀老人该有的亮度,像两块被盘了几十年的老玉,温润里藏着光。
他的目光从张之维身上扫到田晋中,扫到张怀义,扫到每一个徒儿脸上。
然后在那两具担架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吴邪和他身后的万魂幡上。
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师父!我等回来了!”
张之维整了整道袍领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