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了那本布满灰尘的《周易》。
李道冲原本写满期待和自得的脸，瞬间僵住了。他举着那本破书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你这小子什么态度！”
李道冲气得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吹胡子瞪眼，“这可是我花了十年心血，把华夏古老易学和现代拓扑学结合推演出来的终极模型！多少人想看一眼我都没给，你居然嫌弃？”
“大爷，不是我嫌弃。”
顾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本线装书泛黄的纸页边缘。那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李道冲用蝇头小楷标注的推导公式。
“我是怕被您带沟里去。”
顾修指着书页右下角的一段公式，语气里透着一股懒散的残忍。
“就拿您这个十一维空间折叠模型来说。第一，您在设置初始坐标系的时候，忽略了普朗克尺度下的量子泡沫涨落。这会导致您的宏观引力波在微观层面直接崩溃。”
李道冲愣了一下。
“第二。您用易经六十四卦去硬套卡拉比-丘流形的纤维化。思路确实挺有创意。但您把离散变量和连续变量搞混了。这就象是在用切菜刀去做脑外科手术。”
顾修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致命的是第三点。您关于高维时间轴的设置，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按照您的推演，这个宇宙的熵增会倒流，那我们现在应该是一群细胞，而不是站在这里聊天。”
顾修的一番话，象是一连串密集的子弹，突突突地打在李道冲引以为傲的心血上。
古籍区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李道冲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连大一高数课都没上过几天的新生。
“一派胡言！”
这位前任中科院最高名誉院长彻底被激怒了。他在学术界横着走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一个小年轻这样指着鼻子批评过。
“量子泡沫涨落的误差率在我的模型里是可以被抵消的！你懂什么叫高维折叠吗就在这大放厥词！有本事你推演一个给我看看！”
李道冲象个被抢了玩具的老顽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移动黑板，大声叫板。
顾修揉了揉太阳穴。
他本来只是想来这儿补个觉。结果先是差点被扫帚打断腿，现在又要被迫给一个固执的老头子上物理课。这清大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行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了。”
顾修走到那块黑板前，从底下的凹槽里捏起一根白色的粉笔。
“就当是尊老爱幼了。大爷，您看好了。”
顾修闭上眼。脑海中那套由系统直接灌输的“量子力学全套终极理论”瞬间被激活。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百年的物理定律，在他的神经中枢里化作一道道清淅的光轨。
粉笔落在黑板上。
没有写任何废话。顾修起手就是一个复杂的量子纠缠波函数方程。
“你那套十一维模型的基础，创建在引力可以跨维度穿透的假设上。但你忽略了量子纠缠的非局域性在十一维空间里的畸变。”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摩擦，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顾修的手速快得惊人。他一边写，一边用最直白的语言进行降维科普。
“如果把宇宙看成一张巨大的网。量子纠缠就是这张网上的节点。在三维空间里，两个纠缠粒子可以无视距离进行状态同步。但一旦进入高维折叠状态……”
他在黑板中央画了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立体结构。然后在环的中心，重重地点下了一个原点。
“它们就会因为维度坍缩，在普朗克尺度下发生概率性湮灭。这就是你那个模型算不下去的根本原因！”
李道冲原本还在冷笑。
但随着顾修在黑板上写下的公式越来越多。他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点点睁大，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拿着那本《周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个波函数的坍缩解法……”
李道冲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他一步一步地挪到黑板前，几乎把脸贴在了那些白色的粉笔字上。
他看到了顾修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微积分变体，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卡了十年的量子泡沫涨落难题。
他看到了那条跨越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完美契合了高维时间轴的绝对逻辑链。
这哪里是在纠错。
这分明是站在造物主的视角，直接把这个宇宙最深层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的面前！
顾修写完最后一行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