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大道上人头攒动。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满头大汗的家长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各个学院的迎新棚前,穿着红色马甲的学长学姐正扯着嗓子发传单。
空气里混合着廉价防晒霜的味道和初秋的燥热。
“轰嗡——”
一阵低沉暴虐的引擎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校门方向撕裂了这份喧闹。那声音不象是汽车,倒象是一头被困在钢铁牢笼里的远古巨兽在宣示主权。
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一辆银灰色的贴地幽灵,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驶入紫荆大道。全碳纤维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机械的锋芒,极低的底盘仿佛随时会擦出火星。
“我靠……”
一个正在给新生指路的物理系学长,手里的传单掉了一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珠子都快贴到镜片上了。
“那是科尼赛克Jesko?落地半个小目标的超跑神车!这玩意儿怎么会开进学校里来!”
周围的新生和家长纷纷倒吸凉气。纷纷不自觉地往马路牙子上挤,硬生生在拥堵的大道中央让出了一条宽敞的信道。
谁也不敢去蹭这辆移动的印钞机,毕竟把家底掏空都不够赔个车漆钱。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锐响。
银灰色的幽灵在紫荆七号男生宿舍楼前,打了一个漂亮而嚣张的甩尾。车头稳稳地停在了新生报到处的红色遮阳棚旁边。
狂暴的排气声戛然而止。
迎新棚里的几名大二学姐吓得捂住了嘴。她们看着这辆充满未来科幻感的超跑,心脏狂跳。
清大从来不缺有钱人。但就算是家里开矿的煤老板儿子,报到时顶多开个保时捷或者迈巴赫。开着几千万的科尼赛克来男生宿舍报到?这就好比有人穿着龙袍去挤早高峰的地铁一样,嚣张得有些魔幻。
“估计是哪个靠捐了几栋楼进来的顶级富二代吧。”
一个学生会干部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清大学子特有的清高,“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来咱们这镀个金罢了。到了期末考试,还不是得求着咱们抄笔记。”
周围的几个学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这种靠脑子杀出来的天之骄子眼里,钱这东西,买不到智商。
“咔哒。”
在几百双带着探究、鄙夷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那扇充满科幻感的旋翼车门缓缓向上升起,象是一只展翅的银色蝙蝠。
一只脚先探了出来。
没有高定皮鞋,也没有限量版球鞋。
那是一双十块钱三双、鞋底甚至还磨平了点花纹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啪嗒。”
人字拖踩在宿舍楼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散漫的脆响。
紧接着,顾修从驾驶舱里钻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件在江城穿了一个夏天的发黄白T恤,大裤衩的裤腿还有点皱。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迎着阳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整个迎新处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那个刚才还在嘲讽富二代不学无术的学生会干部,张大了嘴巴。他看着顾修这副刚从城中村网吧通宵出来的盲流子打扮,脑子彻底宕机。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风?
偷了老板车钥匙出来兜风的洗车小弟吗!
顾修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石化的学长学姐。他走到车头,单手掀开前备箱盖。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他从那个铺着顶级翻毛皮的储物空间里,拎出了一个洗得发白、边缘甚至还磨出了线头的破帆布书包。
“砰。”车门关上。
顾修单肩挎着那个破书包,趿拉着人字拖,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走向宿管阿姨的值班室。
“阿姨,拿下钥匙。物理系,顾修。”
顾修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窗。
五十多岁的宿管阿姨手里还拿着个用来织毛衣的钢针。她瞪着眼睛看着窗外这个少年,又看了看停在外面那辆价值连城的超跑。
阿姨在清大干了二十年,什么奇葩都见过,但今天这种真没见过。
她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着塑料牌的黄铜钥匙,从窗口递了出去。
“四、四楼。右手边走到头,404寝室。”
“谢了。”
顾修接过钥匙。他把手揣进兜里,踩着楼梯慢吞吞地往上爬。塑料拖鞋拍打水泥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回荡。
留下一地眼珠子碎裂的